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皇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终是颓然地垂下了手，道：“看来你与丞相府是无缘了。不过，本宫倒是听说，府中还有个不显山露水的三小姐。”

    那是个庶出，若是做侧妃身份的确是低了一点，不过有着丞相府的名声在前面，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一个庶出的侧妃比较好拿捏，到时候可以发展成皇后自己的人，也算是一成把柄。

    夏华昼蹙了蹙眉头，对宁瑶的印象倒不是很深了，只记得她当时一袭华服，神色淡定从容，虽然还有几分病色，但是气质竟是有几分宁姝婉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道：“是个不善言辞的，若是接进了府邸，怕是府中要死气沉沉，无趣得很。”

    “好，你只需要在文治武功上多多用心，你父皇一定会看见你的耀眼的。你可比太子强多了……”

    见他委实不愿意，皇后也不能多说什么。

    孩子到底是长大了，若是一味地强求，反而会生生地葬送了母子之间的情分，皇后绝对无意于此。

    夏华昼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慢慢地剥了一个橘子吃，轻声说道：“儿臣自然知道太子的弱点，他现在母家失势，等闲连见他母妃一面都不可，儿臣会趁此机会，高歌猛进。”

    皇后点了点头，满眼都是对自己儿子的赞赏。

    “若不是当年你晚出生了几个月，还有夏华熠那小崽子什么事。不过，本宫看，他的好日子啊，也算是快要到头了……”皇后冷笑。

    从夏华熠与宁姝婉闹掰，转而去选择一个登不上台面的女人，皇后便觉得夏华熠的太子之位怕是要坐到头了。

    丞相府之中，无论水面之下有多少鬼蜮云涌，但是表面上大家都和乐融融地筹划着两位小姐的成婚。

    从主子们到家丁丫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

    李瑾容捧着大肚子坐于正院，皱着眉头看手中的账目，道：“浮水院要预支两千两白银，这是什么由头？”

    王嬷嬷凑过去看了一眼，连忙给李瑾容塞了一盏安神汤，顺便将账目从她的手中取了回来。

    “这不是浮水院那个也要出嫁了么？”王嬷嬷努了努嘴，“说是不想低人一等，一定要带着足足的嫁妆嫁过去呢。”

    李瑾容摸了摸肚子，感受着里面胎儿的踢蹬，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怎么？难道丞相府还能委屈了她们不成？虽然这一辈的女儿家，宁采言是第一个出嫁的，但是出嫁嫁妆皆有成例，无论嫡庶一视同仁。”她不满地道。

    王嬷嬷赔着笑，道：“道理的确是这样的道理，咱们也从来没有苛待过浮水院那边，这两千两银子没有叫咱们公中出的道理。不过……”

    “哎……”李瑾容低低地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在账目上虚虚地打了个圈儿。

    她厌烦地摆了摆手，王嬷嬷立即欣慰地躬身，道：“夫人是越发地明白了。这无论如何都是最后一次了，等那小的出了门子，安姨娘那货色还不是任您揉捏。这两千两银子，就算是买她的命了！”

    李瑾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地道：“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害谁的性命，不过这种事情……是该让她有点教训。”

    这一次，她愿意用两千两银子来息事宁人，不代表下一次安姨娘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虽然她的女儿能在东宫里成为侧妃，不过一时半会也站不住脚跟，管不到娘家的事情。

    很快，两千两银票送进了浮水院。

    宁采言坐在窗边，一身华服完全超出了妾室之女的规制，她浑身珠光宝气，抚摸着那两张薄薄的银票，慢条斯理地一笑。

    “正院还是这么好拿捏，倒是没辜负我这些年对她的印象。现在我要出嫁了，谁敢不把我的事情当成头等大事。”宁采言嘀嘀咕咕着，又冲旁边的丫鬟道，“你去求了丞相没有？”

    丫鬟屈膝一礼，小声地道：“奴婢去了，对丞相大人说，姨娘的身子不好，若是一直在祠堂罚跪，实在是不妥。可是丞相根本没听奴婢辩白，直接将奴婢打了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腿上被家丁打的淤青，依旧有些心有余悸。

    宁采言的面色阴沉得像是锅底似的，已经愈合了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好像孩子没了的事情还是刚刚发生过一样。

    “都是我不争气，若是我能保住东宫的庶长子，说不得这件事还有转圜之机。莫说是翠绿阁的贱人，就算是父亲，也不会对我疾言厉色。”她有些忧愁地说道。

    丫鬟面色有些仓皇，低声道：“小姐，您说……姨娘会不会就此失宠了？”

    宁采言勃然色变，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憎恶地道：“小贱人，不会说话就把嘴给闭上！”

    其实，她的内心的确是仓皇失措的，这一次丞相的雷霆之怒来势汹汹，而且过了好几日都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丞相身居高位，虽然一直没有在女色上耽误，但是要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没有，何必要一直在已经是半老徐娘的安姨娘身上花时间和精力？

    宁采言隐约觉得丫鬟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是却不能在这个时候相信了她的措辞。

    丫鬟被抽得脸颊生疼，却是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她脸上还有上回被谢不景抽打的伤痕，现在又遭了宁采言的毒打，只觉得全府上下的女使都没有这么惨的。

    宁采言却是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模样便是心烦，冷声说道：“你还杵在这里当什么木头人？没事的话还不赶紧退下！”

    丫鬟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往外走去，刚刚走出浮水院便开始放声大哭。

    倏地，她身边传来一道奇怪的女声，道：“你是……大小姐身边的蓝波？”

    丫鬟抬着泪眼往前一看，瞧见了一脸奇怪的锦瑟，又瞧见了锦瑟搀扶着的贵气少女，便连忙跪了下来。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给二小姐请安，奴婢蓝波，奴婢失态了，还请二小姐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