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双被挖空了的眼眶，可宁姝婉却觉得那两个黑洞似乎有魔力一般，径直看到了她的心底，好像还带着狰狞的笑意，让人莫名感到呼吸困难。

    “别说了，快走。”宁姝婉急忙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鹿杏舒，拉着她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真怕那侍卫会拿着大斧头追上来，这里可是敌人的老巢，一旦被发现，等于羊入虎口，到时候可就死定了。

    方才进来的侍女轻车熟路，纷纷将手里的托盘放到矮桌上，宁姝婉面不改色，抱着手里的花瓶放到墙角，鹿杏舒也学着她的样子。

    乘人不备，两人越退越快，迅速闪到了屏风后面。

    宁姝婉这才抬头打量屋子里的装潢。

    红楼不愧是红楼，真是物如其名。

    整个大厅富丽堂皇，只见殿内云顶檀木做梁，水晶玉璧为灯，红宝石珠子为帘幕，范金为柱础，雕栏画廊，金砖铺地，一应摆设鲜花都是刺目的红，就连照着烛火的纱灯都透出艳丽之色，衬得整个大厅格外绚霓暧昧。

    这里的主人这么喜爱红色吗？生生布置的像要出嫁似的。

    “我们如今已经进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去哪儿找打开镜门的钥匙啊？”

    鹿杏舒探出半个脑袋，神情惊诧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既然是重要的东西，那肯定放在一般人接触不到的地方。

    宁姝婉沉吟，抬头看向穹顶正中央，那里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宝石，华光溢彩，是用来照明使用的。

    真是奢侈。

    “望长安说过，钥匙在赵国公主手上，我们先找到这位公主再做打算。”宁姝婉说完，拉起鹿杏舒，准备先到四周的宫殿里探查一番。

    不料刚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张诡异的脸。

    宁姝婉一惊，鹿杏舒更是直接窜到了她身后，要不是双手紧紧捂着唇，恐怕直接就会惊叫出声。

    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个带着人偶面具的纤瘦女子。

    她穿着一袭大红色寝衣，拖在身后一大片，乌黑的长发松松散开，脸上的人偶面具惨白如纸，左右两边画着规整的红圈，笑得格外喜庆。

    可宁姝婉却只觉得森然异常，完全笑不出来。

    人偶面具下的一双金色瞳孔滴溜溜一转，望向两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讥笑。

    什么情况！

    宁姝婉裙子里的双腿忍不住发抖，面前这个女子给人的压迫力太强了，总感觉让人周身都笼罩上了一层鬼气森森的感觉。

    “你们是来参加公主婚宴的宾客吗？”女子垂着双手，任由宽大的衣袖拖在地上。

    她僵硬地歪着脖子，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

    宁姝婉一愣，这声音，分明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缓缓蹲在少女面前，试探性地问道：“是啊，你知道公主在哪里吗？”

    少女缓缓转动脖子，目光在宁姝婉淡然的神情上扫过，瞬间又转移到鹿杏舒脸上，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宁姝婉心底忐忑，不知道眼前这个怪异的少女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不料少女轻笑一声，抬起苍白的手指，指着对面的血红色房间道：“公主在那里，你们想去看看公主的喜房吗？”

    宁姝婉和鹿杏舒对视一眼，心底都忍不住升起一丝怀疑。

    竟然这么轻松就打听到了公主的住处，未免也太简单了一点。

    “去，还是不去？”见两人半天没有回应，少女的音色尖锐了不少。

    面前的少女似乎很想让她们两个人见见公主，难不成，赵国公主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那就打扰了。”宁婉婉略略思考，还是点头答应了。

    少女歪着脑袋，对鹿杏舒道：“你不能去。”

    “啊？”鹿杏舒心头一慌，立刻抱住了宁姝婉的胳膊：“我们是一起的，你不能把我们分开。”

    不等宁姝婉开口，那少女脸上的面具突然一闪，原本柔和慈眉的五官瞬间扭曲，变成了恼怒的恶鬼，扬手就把鹿杏舒扇飞了出去。

    “不要！”宁姝婉喊了一声，正要去看摔在地上的鹿杏舒，袖子却被那少女死死拽住。

    “走。”少女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地上的鹿杏舒捂着胸口，疼得嘶哑咧嘴，和宁姝婉四目相对时，她却微微使了个眼色。

    宁姝婉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被带去见赵国公主，虽然最有可能探查到钥匙的下落，但同时行动也会变得艰难起来，说不定还会被人监视着。

    倒不如兵分两路，说不定还能有不同的收获。

    宁姝婉给了她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随后便乖乖跟着少女离开。

    穿过幽暗曲折的回廊，一路上都摆放着栽种整齐的曼莎珠华，明明没有任何风声，可这些曼莎珠华却在有规律的浮动着，看起来如梦似幻，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宁姝婉只要往前两步，那屋檐下的红色纱幔便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张牙舞爪地扭动着，远处的亭台楼阁都变得虚幻起来。

    但不管怎样，这个曾经存在过的赵国，应该是个非常鼎盛富有的国家，光从这些建筑的细节中就能看出来，极尽奢华和富丽。

    有钱有势，兵强马壮，怎么会突然灭国呢？

    不等宁姝婉得出一个结论，原本不紧不慢走在她前面的脚步声就突然消失了。

    她身子一晃，瞬间清醒了过来。

    此刻的她已经一只脚悬空，站在了断裂的残廊之上。

    这是条断头路！

    宁姝婉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往后退，再回头，身后也是空无一人。

    刚才的少女呢？怎么不见了？

    她走到栏杆前，居高临下的眺望整座红楼。

    这个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盆地，即使不停有身影在楼下进进出出，也有丝竹声响彻回荡，但却丝毫没有喧嚣的感觉，甚至是极为沉浸，仿如远古悲鸣，凄凉之音。

    宁姝婉竟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突然，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到她手背上，顿时传来一阵灼烧感。

    宁姝婉本能的甩了甩手，可雪花沾染过的地方还是升起了一丝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