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法子是产婆给女人接生的最后一个方法。

    在所有手段用尽后才能用。

    便是舍弃大人的性命，保住孩子的性命。

    桂娘撒了谎，其实那孩子压根没露头，只能看到孩子的脚。

    胎位不正，而且莲乡的所有产婆用尽了毕生经验，也没能将孩子的胎位调整回来。

    现在，想要生下孩子也只能用最后的那个方法了。

    看到桂娘坚定中带着几分毒辣的眼神。

    诚然，女儿的确是自己的，但是如果女儿生下了凤家唯一的男丁，那即使女儿没了，她这个外婆也能够得到礼待。

    可如果女儿没能生下孩儿，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怕是也保不住女儿的性命。

    即使保住，也会落下病根子，再想生男孩，怕是痴人说梦！

    现在只能当断则断，这才是最正确的路子。

    产婆得到桂娘的命令后，叹了口气。

    “造孽，可真是造孽。”

    产婆从带到凤宅杂七杂八的东西中拿出了一根长长的擀面杖，

    这根擀面杖恰好设计得比女人的腹部要宽。

    这不是用来擀面的，而是用来擀女人的肚皮！

    桂娘在二十七姨娘耳边轻声说道：“乖女儿，这个产婆有一个促产的秘方，你要好好跟着产婆的话做，知道了吗？”

    二十七姨娘已经有点迷糊了。

    怕是已到了弥留之际。

    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桂娘咬咬牙，攥紧了二十七姨娘的手，将二十七姨娘喝醒：“赶紧用点力气，马上孩子就要出来了！”

    在二十七姨看不到的地方，产婆也卯足了力气，将擀面杖放在二十七姨娘的肚皮上方，直直地向子-宫处碾压。

    一下又一下。

    随着擀面杖的用力，二十七姨娘也觉得自己的有些力气了，她感觉到有东西正在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娘……我感觉到了……孩子……我的孩子……”她眼里流出了泪水。

    可是她身体里出来的并不是孩子，而是血，瞬间浸湿了垫在身体下面的被褥。

    桂娘看到此情此景，也顾不上和二十七姨娘的母女之情，她粗暴地给了二十七姨娘一巴掌：“闭嘴，叫什么叫，你有有力气叫，没力气生孩子？今天你生不出来这个孩子，我这条性命都要赔在你身上。”

    可刚刚犹如是回光返照一般。

    桂娘的这一巴掌活活把二十七姨娘最后一口气都打没了。

    “这……这……”产婆惊恐地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二十七姨娘。

    她来凤家接生，拿了不少好处，可现在孩子没出来，产妇已经死了，这都是不祥之兆啊！

    “鬼叫什么！”桂娘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她恶狠狠地看着产婆，用语言警告道，“今天这事情，只有产下麟儿才能得以平息，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用唇语问道：“孩子还在吗？”

    产婆看周围无人注意这边，咬咬牙，点头。

    她知道桂娘的意思。

    “都傻站着干嘛？”

    那边几个负责帮忙的凤家家仆也被变故吓得说不出话。

    桂娘长出一口气，她露出一个微笑：“二十七姨娘不过是累了，在休息罢了。你们先出去，产婆有独门秘技要施展，外人不便在场。”

    听到桂娘开口，家仆们纷纷厉害。

    桂娘在合上门前，给了产婆一个眼神。

    二十七姨娘的房门关上了，连带着关上的，还有她为了争夺地位而付出一切的可笑人生。

    看到桂娘出来，屋外的一众女眷都围了上来。

    率先开口的是四姑姑，她跟二十七姨娘的关系最好，现在也是最关心屋内情况的。

    “桂娘，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吗？怎么样？是男孩吗？”

    桂娘没有说话，只是笑笑：“已经在收拾了，孩子很快就带出来。”

    她对于孩子是男是女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她和二十七姨做了许久的准备，为了这个孩子，她们背后付出了不少心血。

    听到桂娘的话，女眷们脸上神情各异。

    有四姑姑这种松了口气的，也有露出嫉妒表情的，还有些女人一整张脸都暗沉了下来。

    当初二十七姨娘怀着孩子的时候，便耀武扬威，这诞下麟儿后，这凤家哪里还有她们这些不受宠的女人的地位。

    大家的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不消一会儿。

    屋里便有了动静。

    是人踉跄跌倒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产婆推开了门，一条门缝，露出了两只睁到眼眶都要裂开的眼珠子。

    她身上沾满鲜血，头发上也挂着不知来历的血块与肉屑。

    “咯咯……哈哈哈……”

    她失心疯一般，从二十七姨娘的房中爬了出来。

    一路上，带出了腥臭的血迹。

    产婆爬到桂娘面前，用手上那把沾了血肉与卷曲毛发的剪刀碰了碰桂娘的衣服。

    不说话，只是怪笑着。

    看着瘆人得很。

    “你疯了吧！孩子呢？孩子在哪里！”桂娘连忙踹开产婆。

    产婆年纪已经大了，她在地上滚了几圈，那把大剪刀还攥在手里。

    剪刀锋利，随着滚动的幅度，在产婆自己身上扎出好几个血洞。

    往外滋滋冒着血。

    她已经疯了。

    在地上停下来后，产婆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拿着剪刀便往自己的头上扎。

    头骨是人体上最坚硬的部分，所以剪刀的刀口根本开不了她的头骨，只能让她看上去更加血肉模糊。

    女眷们都是胆子小的。

    在产婆从门里出来的那一瞬间，便四散逃走了。

    “二十七姨娘的房里有鬼……”

    “它……杀了二十七姨娘……”

    “杀了所有人……”

    “全是血，是疯子……是疯子啊！”

    桂娘是个胆子大的，她关心女儿的子嗣超过关心自己的性命。

    至于三姑姑和四姑姑，也都稳在原地没有动。

    三姑姑打发已经吓坏了的家仆去制止女眷传谣：“只说是二十七姨娘难产便好。”

    “……是。”那家仆看着正在地上发疯的产婆，恐惧到瞳孔紧缩。

    逃了似地跑出二十七姨娘的宅子。

    桂娘怒气冲冲地问道：“孩子呢？我不是说你怎么都要护好孩子吗？”

    产婆咯咯怪笑，嘴里还念道：“怪物……是怪物……”

    “他娘的！”桂娘无心跟疯子多话，直接快步走进屋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