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周宇担心地上前扶住陶罐。

    此时女人的头有些支撑不住，无力地垂下。

    周宇用求助似的眼神看向傅书异：“你想想办法呀。这可是现在最重要的线索！如果断了，我们可就真的出不去了。”

    傅书异将两指并拢，探向陶罐女子的脖子处。

    这个脉把得尤为辛苦。

    “身体被困在这么小的陶罐之中，是一种秘术。她以这种形态存在生活也有多年，现在是到了灯尽油枯之时。”

    女子听到傅书异的话，头微微扬起，看向这座小小的、金碧辉煌的殿。

    “当初……他对我说……会带我出去……给我盖一座很豪华的金屋子。”

    “我们会有很好的未来。”

    “这种甜言蜜语，一直念，念到了我怀孕的时候。”

    “我真的以为，男人说的话，也许会有能靠得住的……”

    听到女人的话，周宇想到了张老曾说的。

    他急急地问女子：“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凤老爷？！”

    女子苦笑着：“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天底下的男子都一个模样。”

    “凤老爷娶了三十多房姨娘，生了十几个女儿，但是没有生下男孩，他现在重病在床，快命不久矣了。”

    “你想不想，亲手杀了他？”

    “你说的……是真的吗……”女人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又被愤怒填满。

    “当初他说，这辈子只要我一个女人，我为了帮他离开牢房，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可是……可是他居然！”

    眼看女子气得又要吐血，周宇赶紧上手稳住女人的脑袋。

    “冷静，正因为他对你做了这么多不应该的事情，所以你才要留着这条命——”

    “亲眼看着他死啊！”

    莲乡老树后，张家。

    张生正郁闷地坐在院子中，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这段时间凤家对自己和妹妹的针对愈发明显。

    难不成自己真要带着妹妹背井离乡……

    门外老树的落叶被人踩碎，发出沙沙作响之音。

    来者伸出手敲了敲门。

    张生这段时间都被催烦了。

    为了给小妹治病，他向街坊邻居们借了钱，原本想着小妹病好之后便能还。结果小妹的病不仅没有养好，且前段时间小妹帮忙的那户绣坊赖账不结工钱。

    便天天有人来催债。

    “没钱！会还的！别催了，再催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张生也是气极了。

    料是平时说不出这种愧对父母的话。

    门口传来了女人的声音：“不是来催债的，是帮你还债的。”

    是陌生人的声音。

    张生狐疑地打开了门，看到眼前的人，他吓得马上跪了下来。

    “凤家三姑姑！”

    他前些天见过凤家四姑姑，知道这些日子来遭遇的都是凤家人的手笔。

    可是他没想到，前段时间刚惹了四姑姑，现在三姑姑找上门来。

    难道也是来赶自己走的？

    张生匍匐在地上求饶，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顶撞了三姑姑。

    “姑姑，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但是小生愿意负责任，请三姑姑千万高抬贵手！”

    三姑姑摇了摇头，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不必怕我，今日来只是听说你与凤十三小姐颇有交情，有一事拜托罢了。”

    “姑姑请说！”

    片刻后，张生的神情有些恍惚，他颤抖着唇，试探地问道：“姑姑，真要这么做吗？”

    三姑姑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交到张生手中。

    “你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该怎么选择，对吧？”

    下山的路途往往比上山的路程要快。

    周宇和傅书异却沉默不语，走得极其慢。

    “她说没见过铜镜，所以这面铜镜到底在谁那边？”周宇想得头都要破，也没发现关于回去的线索。

    现在这张不知何人编织的网，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座山是小世界意志之外。待下山后，又得按着凤十三和红女的意愿行。”

    这意味着，两人的自主寻找线索的时间更少了。

    “先前我们的猜想是只要破除了凤十三的执念，便能够出去。现在你在她的身体中，对她的执念有头绪了吗？”傅书异停下脚步，问周宇。

    周宇捏着自己下巴细细思索。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凤宅里看到红女吗？她一身是嫁衣打扮，和凤十三相熟。我怀疑那个红女就是凤十三的侍女，郝红。”

    傅书异将当时红女的唱词重复了一遍：“春宵红帐碎旧梦，今夜新烛化相思。”

    “她还提到了……李郎。”

    听到李郎这两个字，周宇有些头绪了：“张生的妹妹姓李，他的父亲就是姓李！所以李郎很有可能跟张生有关系。”

    “现在不清楚的就是那铜镜从何处来，当初嫁人的是郝红还是凤十三，你回去之后保护好自己，怕是凤宅里的人，都不太干净。”

    难得看傅书异这么关心自己，周宇都有些发愣了，他一伸手摸住傅书异的额头：“奇怪，也没烧呀。”

    傅书异不容易地别过了头：“走快点，待会凤家的人又得翻遍莲乡来找你。”

    傅书异将周宇护到了凤宅门口。

    里头像是有大喜事一般，觥筹交错的声音，热闹得很。

    周宇上前去刚要推开门，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问傅书异：“那我们的婚约还作数吗？”

    傅书异差点被周宇这句话呛到，他强调道：“是凤十三和赵明德的婚约，不是我和你的婚约。”

    “不都差不多嘛，反正现在就是我和你呀。”周宇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着周宇离去的背影。

    傅书异驻足了片刻。

    他轻轻地对着关上的大门说道：“作数的。”

    清风吹过，这话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听到。

    周宇看着凤家这般热闹的模样，才知道怪不得自己离开了许久，也没有人来寻自己。

    原来是有喜事！

    随意拉了一个路过的家仆，是个看上去非常讨喜的小丫头。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来道喜？”

    小丫头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是高兴，反倒有几分害怕，看到是自家小姐后，才长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她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只是颤抖着说道：“二十七姨娘生了……生了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