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变故同样引起了村长和赵飞虹的注意。

    头顶的岩石破碎的时候，赵飞虹眼疾手快地挡在村长的上方，直接被石头尖锐的边缘磕破了脑袋。

    头骨无法抵挡快速砸下的石头。

    磕破了洞。

    头骨的破碎之处流出来因重创而有些稀碎的破损脑浆。

    一滴、两滴，落在了村长充满皱纹的脸上。

    “飞虹……孩子……你……”村长睁大了眼睛，痛心地说，“你何至于此，我死了也就死了，可你还这么年轻！”

    赵飞虹此时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她想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份回忆很慢。

    又好长。

    她记起从前在勾栏里，被嬷嬷打骂，被亲生母亲嫌弃长得不好，不能给她赚钱。

    在勾栏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欺负她。

    可以用尽难听的话辱骂她。

    所有围观的人只会拍手叫好。

    独自舔舐伤口。

    明明有家人，却过着孤儿一般无助的生活。

    她咬着牙，度过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了机会，从勾栏里逃了出来。

    在外面能做什么。

    扒窃。

    偷盗。

    她长着一张寡淡到转眼既能被人忘记的面容，即使被当场抓住，也不过几顿打骂。

    能吃饱饭，算不得什么苦。

    直到有一天，她偷到了一个大人物的荷包，被当场抓包。

    大人物看了她的模样，问她想不想出人头地。

    她自然是想的。

    “大人，我愿意，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

    于是她加入了大周志怪司。

    这个组织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因为能够执行任务的人大多是无牵无挂的孤儿。

    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愿意深入有妖魔的地方。

    因为去的人大多会死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

    所谓的出人头地，不过是一句难以兑现的口头承诺罢了。

    在大周志怪司跟着师傅们训练了一年。

    师傅们都夸赵飞虹是个习武抓妖的好苗子，不娇气、能吃苦，磕到碰到也不喊疼，跟木头人一样只知道继续练、继续打。

    那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信念，等到活着回来。

    她一定要拿着那笔钱财，去东州买一栋房子，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有房子才算是有家。

    赵飞虹想要一个家。

    可是她没有想到，虽然她没有完成任务，但是最终还是得到了一个家。

    来到永州不老林深处的村子。

    她根据志怪司的长官安排的故事，装成一个走投无路的孤女，以此混入深林中隐秘的村子。

    是村长捡到了满是陈年旧伤疤的她。

    老人家年纪大了。

    见不得孩子受苦，叹气了许久：“怎么会这样，哪里来的坏人，下这么狠的手。”

    他年岁大了，靠神树的愿望续着命。

    但为了能把她带进村子。

    硬生生将她扛在肩膀上，带进村子。

    给她准备了擦伤口的药材，给她喝水，让她吃香喷喷的老面馒头。

    村子里的村民，除了利姓村民之外，都是村长从外面捡回来的可怜人。

    赵飞虹这辈子吃了很多苦，也见过很多心肠并不好的人。

    她自然知道村长捡了她是为了什么，神树的命是要靠人命换的。

    可是，她在村子里感受到家的温暖是真的。

    飞蛾扑火，不在乎会不会死。

    它只是想看到光罢了。

    有什么错呢。

    “飞虹！”村长伸出手，想要捂住赵飞虹头上的缺口。

    小老头拼命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喊到声嘶力竭，知道她只要一闭上眼，便再也醒不过来。

    赵飞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刚刚托举的岩石丢到一旁。

    头顶上大鸟的叫声还在继续。

    也不知道下一次地震会是在什么时候。

    赵飞虹感觉自己这段路差不多也该走到头了，她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最后一个秘密：“村长爷爷……对不起，我……是志怪司的人……”

    从前与村长密谋怎么诱骗外来三人，赵飞虹说要假冒成志怪司的人。

    可是村长并不知道赵飞虹她之所以知道大周志怪司，就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志怪司的人。

    “说这个干什么？”村长摇了摇头，手想要把倒在地上失去力气的赵飞虹带起来，想带她去找大夫治病。

    破裂的地面露出了天穹上悬挂的星星。

    赵飞虹的眼睛看向村长，眼眸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村长爷爷，神树村是个很好的村子。”

    “不！孩子！孩子！”村长拼命呼喊。

    可是再也唤不回赵飞虹消散的灵魂。

    他何尝不知道赵飞虹是朝廷的人。

    她利用飞鸢带出去每一份手信，都会被村民截胡，呈给他看。

    只是……

    做间谍的心，一旦迷失了，就会很痛苦。

    既不能清醒地选择志怪司，也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般留在神树村。

    这孩子，太苦了。

    赵飞虹死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直勾勾地看着村长，但也不吓人，只是笑着。

    心满意足。

    村长用手覆盖在赵飞虹的眼睛上，合上了她的眼皮。

    他将赵飞虹安置好之后，顺着下来的暗门回到了地上。

    神树树上的人头掉了一地。

    一只翅膀遮天蔽日的鸟儿站在树冠之上，两只眼之中均有两个瞳孔，鸟的身上几乎没有羽毛，光秃秃的翅膀扑腾着同样光秃秃的身体，虽然滑稽，但因为它的体型过于巨大，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它的叫声有如凤凰一般，所有鸟兽都匍匐下身躯，朝着这只鸟跪拜。

    “重明鸟？”村长活得年岁久，自然从书中知道过这种奇特的神鸟。

    重明的鸟头移向小老头的方向，冷哼了一声，身上仅剩下的几根羽毛也随着它的动作飘到了地上。

    “呵，蝼蚁。”

    “小崇明，不要这么不讲礼貌嘛。”一个美艳的女人浮于空中，她身后有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此刻尾巴们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正在不安地扭动着。

    “九尾狐！”村长认出了这两位不速之客。

    他手里捏着一块人形木雕，往后退了几步。

    眼尖的重明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蝼蚁，你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有一股万妖之王的臭味。”

    眼看着远处涌来的妖气越来越多，村长知道不能再等了，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捏碎了手中的木雕。

    一道比远处的妖气还要邪气怪异千百倍的黑气涌出。

    村长朝着这道黑气跪拜，虔诚地冲着黑气高喊道：“轩辕真人，信徒利树，愿意以全神树村村民的真魂俱灭，生生世世不入轮回为代价，换您真身降临！”

    一时之间，天地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