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书异！傅书异！”周宇在傅书异房门口拍打着门，见傅书异始终没有开门，于是发挥了自己的撬锁本领，开始试图从外面解开里头的锁。

    埋头苦干，完全没有注意到里面的人已经醒了。

    锁终于给捣鼓开了。

    周宇一个没收住，一头扎进了门内，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怀中。

    他下意识用手按在下面，免得自己的脑袋着地。

    于是，周宇带着傅书异，两个人一起跌落在了地上。

    周宇不知自己跌到了别人身上，还觉得奇怪，摔得怎么一点儿也不疼。

    低头一看，好家伙，下面垫了一个大活人。

    周宇埋怨道：“你醒了干嘛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还睡着！”

    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让周宇有些措手不及。

    “先把你的手放开再说话，好吗？”傅书异无奈地说。

    啥呀！

    周宇看自己的手到底按在了哪里，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

    至于手最后按到了哪里……周宇实在是没好意思再看了，他要脸。

    周宇的视线默默上移，呆滞的目光停留在傅书异的胸口，尴尬一笑：“哈哈，没想到你这儿还挺大的。”

    “……嗯。”傅书异喉结滑动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唇干舌燥。

    有话好好说，现在可不是春天，还没到动物的发情期！

    周宇连忙从傅书异身上爬了下来：“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我怎么记得，昨天我们从旅馆离开了。”

    傅书异心跳得很快，但是脸上还是冷静如水一般。

    “昨天我们出去了。”傅书异顿了顿，接着往下说，“你睡着了之后，我也莫名其妙变得非常想睡觉，困意来得很突然，于是我也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我就听到你敲门的声音了。”

    也许是因为不是自主意愿入睡，所以傅书异醒来的时间比周宇要晚一些。

    “陶掌柜没有来叫你吗？他刚刚给我送了早膳，还是白粥和咸菜。我试探了一下，他脸上的不是皮囊，是真的属于自己的皮肉。”

    傅书异忽然看向周宇，说道：“你发现没有，陶掌柜似乎对你特别上心。”

    “好像是这样。”周宇顺着傅书异的话往下说，忽然发现傅书异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可没有单独和他在一起过，你别多想。”

    “马三福说现在的陶掌柜是小陶变成的，所以当初你对小陶施加的善意，现在返到了自己身上。小陶还记着你对她的好。”

    傅书异看着周宇这幅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

    周宇长出一口气：“没，我们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如果离心的话，不好。”

    “只是这样？”傅书异问。

    周宇笃定地说：“这是这样。”

    “好，没事。”傅书异拉过旁边的椅子，做了下来，继续盘算着情况，“就如同马三福所说的那样，我们试着离开永州，但只要一入夜，我们就会自动回到这家客栈。”

    傅书异摇了摇头：“我们被说中了，来到这家客栈的人，没有能出去的。”

    周宇眼神扫过楼道里经过的客人，他们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如果我们不能及时解决小陶，也许我们也会永远被留在这儿，渐渐忘记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房间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已经第二天了，原本预计三天离开这家客栈。

    傅书异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时间不多了，这边再拖下去，变故随时会产生。”

    “我明白了，今天晚上就去找小陶。马三福说，她恢复真身的时候，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也许在夜里，才能解决小陶。

    两人在这儿气氛沉重地讨论战术，周宇怀中揣着的小夜昙终于醒了，它一个翻身从上头滚了下来。

    夜昙睡蒙了，都不知道抱住地板。

    骨碌碌顺着坡度滚了下去。

    周宇连忙追上去。

    “这孩子。也不知道他爹娘怎么教的他，这也太迷糊了。”周宇虽然嘴上说话有些毒，但动作还是毫不犹豫，上去把地上的夜昙抱了起来。

    他站在这儿，感觉楼道里，此处给人的感受格外不同。

    周宇转头问身后追上来的傅书异：“这儿应该是二楼的尽头，他们的客栈修的楼层不平。”

    “下面有东西。”傅书异用脚踩了踩空洞的地方。

    “这人怎么到处挖洞，是老鼠吗……”周宇认命般将夜昙往傅书异怀里一抛，撩起衣摆，蹲下来将地板撬开。

    “这是？”

    周宇发出一声惊呼。

    地板之下，露出了一具人类的尸骨，这是他们见过的，看头骨的形象特征，这具尸骨赫然就是陶掌柜的。

    “又来一具……”周宇狠狠地叹了口气，“到底有完没完。”

    傅书异抱着夜昙蹲了下来，他宛如白玉一般修长的手轻轻将陶掌柜的头骨掰了起来。

    露出了下面另外一具尸骨的腿骨。

    “不止一具？”周宇这才发现他疏忽了。

    继续往下挖，又看到了层层叠叠摆放的好几具尸骨。

    都是陶掌柜的。

    周宇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要立起来了。

    “怎么可能同时有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人死去。”

    “这还只是二楼。”傅书异提道，手指往下指，神情严肃异常，“谁知道下面有多少条地道，有多少同样的尸体。”

    “你们看到了吗？”

    周宇猛然回头，看到陶掌柜立于楼道正中央，一脸遗憾地看着周宇与傅书异。

    “小陶！”周宇朝着陶掌柜惊叫出声，“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本来说昨天的窑鸡，你们一口都没有吃，是不是觉得我的手艺并不好。所以啊，我今天去后院都逮了一只最肥最灵的公鸡。”陶掌柜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但是眼神里面满是遗憾，“只是可惜了，你们也许本来就不想要吃我做的东西。”

    “小陶，你将这么多人困在这里，究竟要做什么。”周宇不理会陶掌柜说的话。

    陶掌柜摇了摇头；“你们去找了马三福？他说的可不是什么真话。他是大内高手，擅长用毒，被我困在这儿改过自新，他一直想办法要逃出去，看到你们两个新来的，他自然动了歪脑筋。”

    周宇难以分辨陶掌柜说的话，他求助似的看向傅书异：“傅书异，你怎么看。”

    “有话好好说吧，陶掌柜现在还是可以好好沟通的。”

    傅书异对周宇说完之后，看向陶掌柜：“等到晚上，我们好好聊一聊吧。我想你也知道我们对你有戒备。”

    陶掌柜脸上的皱纹皱成一团，看上去有些小可怜，他苦笑道：“也罢，那我晚上来寻你们。到时，我将所有故事都告诉你们。”

    陶掌柜拎着那只死鸡的脖子，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透明，消失在楼道之中。

    随着他的消失，两人眼前被挖开的地板也恢复了原样。

    甚至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到。

    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陶掌柜，不，小陶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加强大。

    周宇直到陶掌柜消失才松了一口气，他惊恐未定地抚着胸口：“幸好我们没有贸然对陶掌柜下手，否则，我们连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

    夜昙拍着傅书异的胸口：“爹，夜昙觉得掌柜的看上去好可怜啊。他的身影看上去好像是好孤独、好落寞……看了好想哭呀。”

    傅书异的心比铁还要硬，他眯着眼，随口说道：“这天底下谁不可怜。再怎么可怜，也不能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

    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

    周宇拍了拍傅书异的肩膀：“少说几句罢，我们还在对方的监视之中。”

    傅书异抱着夜昙抬头，看着这家客栈的顶端。

    这家客栈的头顶天花板似乎是手绘的风格，画了一只眼睛的图腾。

    “说的，就是给它听的。”

    院子的房间中。

    马三福手脚都被捆住，他的嘴巴被破布片堵上。

    屋子的门被人推开，陶掌柜踱步进来。

    “呜呜呜！！！”马三福拼命叫唤着，想要对方将自己嘴里的布片拿下来，表明自己有话想说。

    “别说话。”陶掌柜的声音变成了女人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走，等我把这两人处理完之后，我就放你走。老实点，别给我再捅出幺蛾子了。”陶掌柜这副模样用这个声音说话实在有些诡异，他脸上带着一丝苦笑，“你不是很想要自由吗？很快就有了。”

    “呜呜呜……”马三福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情绪异常激动。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把手上捆着的绳子磨开，但无济于事。

    “给我老实点，我不想杀人。”

    陶掌柜丢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马三福手上的绳子有自动收紧了一些，惹得马三福被布片堵上的痛苦声音更惨烈了一些。

    “额……默……她……嘶……额默……”

    中午，虽然周宇和傅书异没说吃什么，陶掌柜还是在周宇的房门门口放下了一盆比昨天更香更多汁的窑鸡。

    只不过，周宇和傅书异还是没有动。

    这盆鸡硬生生放到了凉。

    油花凝固之后，留下了让人呕吐的黄色油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