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恋爱吗,玩命那种   >   第九十九章 青史黑白
第九十九章 青史黑白
发布:2023-05-31 17:17 字数:3321 作者:顾灼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清闲观山上,此时已经没了清闲观。

    只留下漫山遍野的坟冢。

    山脚两个无人问津的孤冢相互依偎着,好似两个不舍分离的恋人。

    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步态优雅,朝着孤冢缓缓而行。

    沿路上,那些扫墓回程的人看到白衣女子,都吓破了胆儿,要知道,谁家好人清明节穿白衣啊!

    清明只有死人才会穿着白衣服,那叫丧服。

    女子虽然身着白衣,但还真的不是死人,她顶多算是一个不死之人,又可以称作——妖魔。

    她随手将几朵菊花放到其中一座墓前,嫌弃地说道:“真是惯着你了,上坟还得特意从莲乡跑到这儿来。”

    雨声滴滴答答,落在光秃秃的坟冢上。

    凤十三更加嫌弃了,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头,瘪嘴冷笑道:“呵,当初不是对那个狼心狗肺的小道士很好嘛?咋的,人家现在当了皇上,连块碑都舍不得给你们立?”

    自然是无人应答她。

    当年,封鼎一役之后,周宇留在了京都之中挑选皇帝的最佳人选,他最后找到了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清闲观小道士肖默。

    大家都说,这孩子看上去胆怯,实在是无法承担起重任,于是周宇十年如一日,耐心教导肖默。

    教他什么叫做帝王心术,教他如何能够利用欲望操纵一个人。

    背后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但都大家都看在眼中。

    周宇对待小道士,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无微不至地关怀肖默。

    小道士无依无靠,忽然受到一个人的善意,他自然是感激的,更何况这个师兄看中了他的才能,要扶持他做大周新任的皇帝。

    但是越到后来,周宇对他的恩情变成了他身上的枷锁。

    他开始厌恶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要插手提点的周宇。

    某一天实在是忍无可忍,放言道:“如若你真的信任我,想要立我为帝王,就应当尊重我,放权于我!”

    周宇听到这话,没有在意肖默如此不记恩情,他只是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之后,我就会让你成为大周的皇帝。”

    肖默这才收起了想法。

    大不了再等等,反正周宇也老了,再过几年就无法死死盯着他了。

    时间一日又一日的过去。

    世人都快忘记了当初的封鼎一役,忘记了当初有无数英雄挺身而出,为了大周的百姓们抛头颅、洒热血。只记得,几十年前,好像有一段时间,人们过得很辛苦。

    人总是不记痛的。

    为了生存,痛苦的回忆总是被弱化。

    大家忘记了英雄,但知道现在的大周太子,是个十足的孬种,被年过半百的摄政王压得没有权势,实在可笑。

    某一天,在朝堂上听到堂下大臣们公然挑衅,上奏给摄政王,让他废太子,自立为王。

    那人谄媚地说道:“论功绩,摄政王您才是最适合当王上的人。”

    肖默慌了,他已经当了这么久的太子,很快就要熬到头了,为何非要上奏参他不作为。

    他是真想不作为吗?不是,都怪摄政王不放权!他明明说过今年要放权给他。今年、明年、后年,一年又一年,无穷尽,根本等不到摄政王允诺过的、放权的那一年。

    摄政王所坐的座位,在肖默的宝座之下,这是摄政王允许的。

    肖默就这样看着摄政王,看他听到那可笑的上奏的反应。

    如果摄政王当真是会放权给他,那一定会在众大臣面前维护他、捧一捧他,是这样的对吧?

    可是,周宇他只是看着那位大臣,笑了起来。

    “肖默,你以为如何?”他将问题反抛给了肖默。

    肖默头上的头冠都要气得带不住了。

    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出来一句话:“全凭师兄定夺。”

    好一个师兄!

    从来都是蒙骗他!

    下朝后,彻底看清楚师兄真面目的肖默,回到自己的寝宫后,将头上的金冠猛地摔到了地上。

    “该死的,这个该死的摄政王,为什么还不是,为什么还轮不到我继承大统!”

    他的太子妃款款漫步而来,拾起了地上的金冠。

    这是今年摄政王为太子选的太子妃,年纪尚小,容貌和聪慧都是上乘的。

    她知晓现在太子为何而困扰,于是慢慢走到太子身边,用白嫩的双手轻轻揉捏太子的肩膀。

    她说:“太子殿下,我听说,这位摄政王并没有什么功绩,只是空有血脉,谁知他的血脉是真是假?”

    “你有所不知,那是许多年前的……”肖默原本想与太子妃说道说道当年的封鼎一役,蓦然发现,原来记忆是无法传承的。

    如若他不说,根本不会有人知晓当年摄政王为大周的江山做出过何等丰功伟绩的事迹。

    他心中有了把握。

    原是如此,青史原本不过就是胜利者的故事罢了。

    次日,他邀请摄政王到家中赴宴。

    准备了上好的鹤顶红与砒霜,下在各种美味佳肴之中,并且美酒之中也有致死毒药。

    府外十里内,安排了众多弓箭手。

    府内往来的侍女府仆也都换成了身手了得的暗杀刺客。

    肖默知道摄政王身上有失传的神功,兴许还有许多保命的绝招,他实在是马虎不得。

    当日,摄政王准时赴宴。

    那天桃花开得特别好,摄政王已经年迈,看着树上的桃花,险些将脖子给闪了。

    “老了,不中用了。”周宇笑道。

    肖默皮笑肉不笑地奉承道:“师兄这说的是什么话,您老当益壮,还能活到千秋万代呢。”

    摄政王打量肖默,没有说话,只是笑。

    酒席之上,肖默情绪紧绷,生怕摄政王暴起,自己被对方反手杀死。毕竟他当初可是亲身经历过周宇对待自己爱人与轩辕真人的狠绝。

    对自己深爱的人都可以下杀手,更何况他这个与他非亲非故的异性之人。

    这场酒席,出乎意料的顺利。

    摄政王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毒酒,还夸今日的菜肴好,做得很有莲乡的风味。

    见摄政王吃得如此尽兴,肖默觉得是毒药剂量太少了,心里一直害怕自己的行迹暴露,问道:“师兄,莲乡在何处?我怎的从未知晓。”

    “是一个……”周宇有些醉了,意识模糊,从鼻底流下两条乌黑的血液,此时脸上还带着满意的笑容,回忆过去,无限美好,“莲乡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不老林也是。”

    “我这辈子,最遗憾……没有和南疆……和傅书异一起……去一趟潮州……”

    “听说那边的美人很多。”

    “我想啊,再漂亮的美人,也比不上十来岁的傅书异。”

    “那才是……真的……”

    “见之忘俗,一眼……万年。”

    说完最后一句话,周宇合上了他的眼睛,手袖一松,一封书信飘落到了肖默的腿边。

    刚刚开始,肖默还是狂喜的,他没想到,杀害周宇的计划会有如此顺利。

    他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书信,打开一看。

    原来是摄政王撰写的告民书一封。

    书中写到,请立大周太子肖默为皇帝。

    冠冕堂皇的官话暂且不表。

    信笺之中又飘下了另外一张纸。

    上面同样是摄政王亲笔写的字迹。

    “帝王之道,贵在狠。不狠无以立自身,不狠无以立天下。肖默小师弟,你长大了。”

    肖默呆立在原地。

    他拼命朝着地上已经七窍流血的尸体呼喊道:“师兄!师兄!你醒醒啊……醒醒……”他悔不当初。

    原来,师兄从来就做好了传位给他的准备。

    他从来都是在尽心尽力地培养他!

    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培养一个合格的帝王!

    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次年,大周改名为华夏。

    青史之中,未曾提及封鼎一役,因为妖异怪事,会引起民众的恐慌。

    百姓们需要更加积极向上的故事。

    华夏第一任皇帝肖默,勤政二十年后身亡,寿终正寝,天地哀悼。

    弥留之际,他依稀想起当年带着他温习兵法的摄政王。

    他已经老了,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

    只得叫他摄政王。

    摄政王倚靠在太子府的桃花树下,看着一片又一片落英缤纷,飘飘摇摇。

    “我当年初见傅书异的时候,就是在京都的桃花林下。”

    肖默成天听摄政王念道他那傅书异,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师兄,现在你和傅前辈这种伴侣关系,放在大周里面,可是要被处刑的啊。”

    摄政王笑道:“你小子想的鼓励生育政策?不错,不错啊。有了人口,才有劳动力,大周才能能够更加富强。这个国家交给你,我放心。”

    “哎。”肖默叹了口气,“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亲眼看到大周兵富民强,但我从未知晓师兄的愿望。”

    摄政王枕着自己的手臂,惬意地躺在桃花花瓣铺成的花海之上。

    “我的愿望吗?”

    “我希望死之后能和傅书异葬在一起。”

    肖默自己合上眼前,心里想啊。

    师兄,你这人可真贼。

    何止死后把你们俩葬在了一起,他都偷听到当初入葬后,那个白衣女子说的话。

    你和傅前辈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着,是吧?

    命运是一个兜兜转转的圆圈,身在其中的人只觉颠沛流离,偶然目睹命运的人无不惊叹于它的不可捉摸,也有无数的人沉溺于难以捉摸的命运。

    或许,不止是人。

    仙界。

    仙仆捧着一盆倒映着人间模样的水,跪在一个通身灵光的仙人面前。

    那仙人的脸庞时时刻刻变幻着模样,时而变成巫医的面容,变成南疆的面容,变成……足足变幻了几十张脸。

    原是这段人间故事中所有配角的脸都变了个遍。

    “长念上仙,这次的结局您满意了吗?小仙就快要坚持不住了。”仙仆苦苦求饶,希望长念上仙放过他。

    为了让长念上仙刷看得顺心,他已经连续跪了好几个仙时了。

    上仙勾了勾手。

    那盆水中的场景熄灭。

    缘起缘灭,不过须弥之间。

    “尚可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