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走的时候我叫住了他，问了他的班级跟名字，想把外套洗好还给他。

    他说叫他阿耀就好，家里人都这么叫。

    11

    我跟阿耀似乎成了朋友，可我们从来不说话，每次出校门的时候我都能看到他在等我。

    然后让我走在前面，他保持着距离直到我到家。

    后来我才知道，我跟他家是两个方向。

    杜辰他们就等在阿耀回家的那条路上。

    我被放过了，阿耀成了下一个我。

    他送我回家的第十八天，我用石头砸了他。

    “别跟着我。”

    “天黑了。”

    “关你屁事。”

    阿耀沉默，然后朝我摊开手。

    “我奶奶给我的苹果，你吃吗？”

    我崩溃了，我求他别跟着我，别再靠近我，我真的承受不起这种善意。

    他又一次递给我纸巾。

    “陶然，没关系的，我是男生，抗揍。”

    那天我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他不厌其烦的回了我很多没关系。

    这种经历一直持续到夏倩的出现。

    她是转校生，父母都在政府工作，是个富二代，来学校的第二天就把杜辰三人给揍了。

    “你们脑子有病吧？两个人让他们欺负成这样？反抗会不会？拳头有没有？”

    夏倩在不知道我俩名字的状况下骂了我们半个多小时。

    “对不起。”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说对不起，跟杜辰他们说对不起，跟阿耀说对不起，现在跟夏倩说对不起。

    “对不起个锤子，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该说对不起的是那几个畜生，你看看你俩，一人半张脸，搞对称啊？”

    我跟阿耀对视一眼，他左边脸是红红的巴掌印，我右边脸是红红的巴掌印。

    我俩都笑了，阿耀说：“好朋友嘛，就要整整齐齐。”

    夏倩把他锤了。

    夏倩成了俩的护花使者，因为她实在太嚣张了，恨不得全校都知道她家有钱有势。

    杜辰他们也安静了。

    高三的最后一个暑假，我被爸妈接到了城里，夏倩出国旅游，阿耀在帮奶奶卖苹果。

    某个深夜我收到了阿耀手机的发来的消息。

    “然然，我是阿耀奶奶，阿耀没了。”

    很短的四个字，我反应了一夜。

    没了……是什么意思。

    12

    我赶回老家的时候阿耀家挂起了白布，阿耀躺在棺材里，一动也不动。

    我想看看他，奶奶却抱着我说。

    “别看了娃娃，不好看了。”

    听村里人说，阿耀的头骨被敲碎了，五官移了位，不俊了。

    阿耀在地里埋了整整三天，是被野狗闻到味刨出来的。

    嫌疑人也找到了，就是杜辰他们，可他们只承认欺负过阿耀，不承认杀人。

    村里监控像素不高，有些地方拍不到，他们的父母也走关系帮他们作证。

    三人因为未成年被无罪释放，政府甚至特意为他们做心理辅导，生怕这件事给他们留下阴影。

    他们焕然一新了，阿耀从此在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再也不能陪我回家了。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未成年三个字成了杀手的保护罩。

    既然没人做主，那我就自己审判好了。

    大学我特意跟杜辰选了一个学校，哪怕我的成绩超过了一本线四十多分。

    我随便选了一个专业，开始了我这场长达一年的计划。

    我第一次出现在杜辰面前，是他在打球，我去送水。

    他没认出我，在周围人的起哄下加了我的好友。

    真可笑，施暴者甚至不会记得被害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