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两家盟约，后隔初时初见，我知他是在为我留余地，给我后悔的机会。

    回了屋中，他伏案处理军务，我斟酌铺子商队的杂务。

    将手头积攒的盈余拨去军中，我唤来青锋与无忧对接。随后功成身退般伸个懒腰，从案边挪出，懒洋洋趴在炉边烤火。

    青锋瞧过账上所记，瞪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无忧 “无忧姑娘，这可是写错了？”

    无忧不明所以道 “我家小姐怎会犯错。”

    她随青锋手指看去。棉花，布匹是做冬衣的；帐子，绳索是做冬日营帐的；粮食，药材是正常补给。无忧更加不解 “这哪里有错？”

    青锋愣愣说 “往日里少有这些东西。”

    “那军中如何过冬？” 向来心直口快的无忧，径直喊出声去。

    青锋低下头，不知如何言语。倒是祝泽州放下手中军务，淡淡道 “军中补给，向来看将领本事和良心。”

    我侧身看他，眼中含着疑惑。长姐遣人送来补给时，只说祝家所辖并不宽裕，可听他们所言，似乎另有门道。

    垂眼避过我的目光，祝泽州握住铁钳拨着炭火，让它烧的更旺。热意源源不断涌来，我舒服的眯起眼。

    而他看向火焰，神色冷情 “补给是州府护送。若将领出身高，那各路神仙自然少盘剥些。若将领出身低微，便只能保住三四成。”

    青锋递给祝泽州账本，顺着他的话继续讲 “保住的这些，还要被将领先分刮。余下的，才是普通士兵见到的……”

    青锋平时不是多言之人，此时竟能桩桩件件，道出许多不平事来。

    无忧听红了眼，我亦万分不忍。

    原来，边境士兵不顾生死，保家卫国，竟还被如此盘剥算计。一条命，不过是别人利用到极致的工具。

    见我沉默不语，祝泽州放下账本，大掌覆在我手上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抚 “寻枝，不必烦忧。军中向来如此，大家都已习惯。况且这些是我的责任，不该扰你心神。”

    他的眼瞳极黑极深，此时褪去霜寒色，眼底散一层温情，认真的看向我。

    “夫妻同心，我应当助你才对。” 我坚定回望他。

    祝泽州闻言唇角微展，轻笑着，默不作声的与我对视。目光中含着奇怪的包容、说不明的欢喜。

    被这目光灼到，我脸颊微热，错眼去看窗边。见我这般动作，他亦有些许无措，垂首间看到自己掌下，我的手。

    庭芜绿袖口下，一节雪白的腕子。金丝镂空细镯，编珍珠在其中，荡在腕子上。一晃一晃，衬那肌肤更加柔润。

    男人反手向上，掌心虚虚拢在我手腕。

    他常年行军，古铜色带着疤的皮肤裹住青筋与肌肉，同主人的沉默冷静一道，将一身硬朗刚毅敛去。

    不知是炉火太旺，还是他体温灼人，我只觉周遭又热了几分。

    掌腕相合处，古铜色肌肉衬嫩白皮肤，纤细的手腕在他掌下，如同被把玩的白玉簪，脆弱不堪。

    我本能感受到一丝害怕，无措的想要收回手，却不想惊动了他。

    祝泽州手下用力，将我的手牢牢扣在掌心，他定定看向我，目光染了深不见底的味道，透着危险。

    不过须臾，凝神间他见我惊慌，怔了下。旋即松开手，紧张道 “是我失礼，惊扰寻……姜姑娘，抱歉。”

    祝泽州躬身行礼，道过歉匆忙向外走去，徒留不明所以的无忧，和不知所措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