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发布:2024-07-29 23:23 字数:1205 作者:远芳原
当下,心生好奇,我趴近他的嘴边仔细辨别着熟睡的他在说些什么。
“洁洁……不要……别,别丢下我……洁洁……”
谁是洁洁?!
登时,我心下警铃大作,继续猫着腰,去听晏凇在说些什么。
哪想,感觉到怀里空了的男人伸手捞了捞,依旧扑了个空后,惊恐地坐直了身体。
我也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租屋的地板是没有铺过瓷砖的水泥,摔在上面又冷又硬。
瞬间,我脊背发麻,脑子里迸射出小时候在冬天被小舅踢翻在雪地的影像。
我浑身都忍不住地打哆嗦。
不过,床上的晏凇像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等我自己艰难地爬了起来,她也只是扭头望着我,空洞的眼睛里除了憎恶,就是无尽的惊恐。
一如我的母亲。
是的,我的母亲。
苗香在十几岁时到外面打工,爱上了我那卖西瓜的父亲。
父亲叫什么?我至今不知道,只从我的姓上看来是姓方。其他的家境年龄,我也一概不知。
父亲也是个愣头青,两人在一起不到半年,就莫名其妙地怀上了我。
不过,我妈刚成年,我早逝的外婆那时还健在,和外公一样也是个老封建。
我妈不敢回家说这事,打工这些年除了把钱寄回去,基本上人都在外地。
我一岁那一年,我父亲的母亲——我不愿意称她为奶奶,若不是怕麻烦,我除了母亲谁都不愿意老老实实称呼。我父亲的母亲知道了我妈的存在,又知道她在生我时年纪小、没经验,伤了根子,怕是没办法给她抱一个孙子,就极力反对刚到法定年龄的两人扯证。
我父亲的身份证至死都还在他母亲手里保存着,期间父亲不知怎么,和其他人发生了关系,那女人虽没怀上,我妈知道后还是气急了,跑去吵了一大仗。
好在,父亲没骨气,母亲还有点儿实力。
两个人就是没有证,也相互壮着胆跑在我父亲的母亲眼皮子底下同居起来了。
不过,这期间父亲的母亲还一直物色着家里条件不好、还需要一大笔彩礼的适龄少女,父亲暗地里有没有接受没人能知道,只是我的父母小吵不断,却一直还在一起。
我两岁那一年,一个炎夏的夜晚,我突发高烧,马上就要烧得喘不上气了。
我父亲蹬着个拉货租来的三轮车,车厢上安置了我们母女,在雷电和暴雨中艰难地骑行着。
不幸的是,固定在车架上的伞被狂风吹走了,为了不叫我们母女尽量不要淋湿,我父亲直接淌进了水里去捡伞。
风吹,浪涌,伞飘。
父亲拖着笨重的胶鞋前行,跟到了墙角。
伞就在墙角被挡住了,无处可漂。
或许,他是去捡伞的路上触电死掉的。
当然,也可能回来时电线突然断了,他正对着我母亲倒下了。
细节我知道的不具体,只知道我母亲惊慌失措地抱着我大声呼救时,我已经头不晕脑不涨了。
发烧一下子就自愈了,像是我父亲和上天一命换一命做的草率交易,真是糟糕透顶。
那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惨痛了,以至于我一个烧得差点糊涂了的奶娃娃都有印象,更别提我可怜无助的母亲。
痛哭,安葬,回家,沉默。
往后长久的余生里,沉默就是她的主旋律。
外公外婆见她回家了,气急,只是还养着。
骂她挣钱不寄回家也好,骂她不知羞耻生了个小杂种也好,她都是沉默的——冰冷地沉默,长久地沉默。
我自小就知道,连亲妈都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