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天傍晚方泽向我表白了。当他穿着玩偶服手捧玫瑰向我走来，我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因为我好像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了，所有朋友都在向我们道喜，仿佛对的时间出现的人，我就应该要和他在一起。

    陆：银辉倾泻的夜晚

    我们学校有两个餐厅，其中因为二号餐厅距离我们寝室教室比较远，所以我几乎没有去过。这天，方泽说二号餐厅的手工面条比较好吃，于是我和他就去了。

    来到餐厅，我们找位置坐下。方泽去帮我打饭，我的视线却越过他从窗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方思明！他带着帽子口罩，腰间系着围裙，但是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方思明和方泽面对面站着，我仿佛看到了正品与赝品的区别，我羞愧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我太害怕让方思明看到我，以及让他知道我和方泽的关系。

    方泽打饭回来后，我全程低着头吃完了一整碗面条，眼泪打转着，我只道太辣了，却没有注意我这碗面根本就没有放辣椒。我不敢看方思明，也不敢看方泽，以至于后来方泽说了什么我也一点儿没听到心里去。

    可是那怎么会是方思明？他可是方思明啊！怎么可能落魄到要去学校的餐厅做小时工？我越想越觉得不可置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其实，我当时本来也没有敢仔细去看，说不定真的是我看错了呢？

    我自我安慰道，可是那个感觉是不会错的，就像我根本不需要看他就能凭直觉知道是他。可是我却不敢再去看一眼了，这几天我一直回避着去2号餐厅，似乎这样方思明就还是记忆里那个方思明，可是命运使然，我和他终究还是见面了。

    那是在公共选修课的阶梯教室里，我来晚了十分钟，从后门溜进来坐到了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上，抬头却对上了他帽檐下的一双凤眼。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了方思明旁边的位置上，然而想走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方思明没有说话，在认真地做着课堂笔记。我看着那手漂亮流畅的字体，这才意识到他已经能够把字写好了。就在我看他的时候，他却提醒我注意听讲，就宛若回到了高三那年的最后一段时光，还是在教室里的最后一排，我与他比肩而坐。

    再次见到他，我心里有很多疑问，包括他为什么不辞而别，还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这些问题，我却通通都问不出口。我不想打乱他的节奏，就像银辉倾泻大地，如丝如绸，却从来不该被人所触碰。

    方思明没有带课本，于是我就把自己的课本摊在桌子的中间。我和他同看一本书，肩膀挨着肩膀，距离那么近，可是熟悉却又疏远。

    这四十五钟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而又短暂，我和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延长，可又总是觉得远远不够。终于下课铃响，同学们收拾东西离开，而我也收起了课本。

    “何静。”方思明突然叫住我，“对不起。”他垂眸敛目，轻飘飘的一句话，不足轻重。我试想过和他重逢的多种可能，可是却被一句对不起给打发了。

    “嗯。”我点头，尽管表面平静，但是内心翻涌五味杂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请你喝奶茶。”

    “不了，快中午了，我还要去刘叔那儿。”方思明看了眼腕表，开始收拾东西。他的文具不多，只有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拿出抽兜里的防水油布袋子，往里一装其实也就好了。

    “是学校的七号窗口？”我问，他稍显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下了今天的晚自习来找你。”

    “嗯。”我和他相顾无言。这个教室下节课还有课，已经陆陆续续有同学来了，于是我和他也就没说什么，而是各自拿好东西离开了。

    等到晚自习下课，外面的天已经染上了浓稠的墨色，两侧的路灯相隔间米地亮着，我从下面走过影子变短又变长，风吹过，隔着衣服沁入一丝凉意。

    来到二号餐厅，大多数窗口都已经关闭了。我看着7号窗口方思明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看见我来，他点了点头也没顾上招待。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他不断弯腰忙碌的身影，不禁想起了我的父母。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生活，而生活在象牙塔里的我们终究是被保护地太好了。

    和方思明出来，走在月光下的林荫道上，银辉下树影婆娑，被风吹过发出沙沙地声响。他换了一件黑色的牛仔夹克，但是身上还是可以闻到长期在后厨的油烟味儿。

    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送方思明到他的住处，七拐八拐到学校外不远的一个筒子楼里。他掏出钥匙开门，里面很黑估计是拉着窗帘的缘故，直到方思明把灯打开，我这才看清楚整个房间的布局。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卧室与客厅之间仅有一个衣柜做隔断。外面的桌子上摆满了饭缸、水壶等杂物，里面则是一个双层的铁架床。床的下铺满是未叠的被褥，上铺则被旧床单蒙了起来，积了满满的一层灰。这个房子没有阳台，只能用一条绳子从床头的栏杆处穿过，来晾晒还未干透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