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屋子阴暗逼仄，没有下脚的地方。方思明抽出课桌下的凳子让我坐着，又连忙把桌上的杂物收到旁边。

    “喝些什么？水可以吗？我差点儿忘了家里只有这个。”他明显有些局促不安，想要去拿杯子却发现家里除了他用过的那个水杯，就没有别的了。

    “方思明。”我开口，他明显一愣，“这就是你两年来过的日子？”我的心被紧捏着，不是在问他，而是难以确信。

    “你不都看到了吗？”他把杯子拿起来放下，说得轻描淡写，可我还是能够从他闪躲的眼神里看出难以言明的凄凉与无奈。

    “我以为你出国了，你有了新的生活会过得很好。”我话腔哽咽，时光仿佛回到了我去找他的那一天，只不过这次我找到了，那些堆叠已久的委屈便有了靠岸停泊的机会。

    “谁告诉你的？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方思明眉头紧锁，装得一脸冷漠，而我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是，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复读考同一所大学的。”我神情悲恸，他也仿佛有所动容。

    ……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学校，而是和方思明睡在了下铺，黑暗中衣衫尽退水乳交融，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合，感受着彼此的温度，狭窄的单人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那一夜我和他初尝禁果，我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付与他，也第一次觉得方思明是属于我的了。我和他多了一层关系，哪怕最后难成眷属，我和他也不再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了。

    柒：晚风轻戏柳腰折

    我和方思明走得越来越近，他不再把我推开，有的时候我也会去他的出租屋里打扫房间。方思明打了两份工，衣服经常一穿就是好几天，然后换过之后就随便一脱挂在上铺的栏杆上，而我就抽空过来帮他洗洗衣物。

    我似乎已经接受了这重身份的转变，但又一直逃避在方思明和方泽之间做个选择。又或许在我与方思明发生关系的那一晚，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我无法割舍那一张与方思明本人高度相似的面容。

    所以我一直在回避，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因为谎言被拆穿，我将一无所有。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和方泽说清楚。于是，在吃完饭回寝室的时候我向方泽提出了分手。

    晚风轻戏柳腰，我错他半步走在身旁，内心砰砰直跳，就像没有那场意外的平行时空，方思明和我顺利考上大学。可是，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也没有和他更近一步的可能了。

    “方泽，我们分手吧！”可是自从那晚过后，我便再没有办法面对方泽。他，终究不是方思明，想到这里我才终于下定决心。

    “是因为他对吗？”方泽很平静，丝毫没有感到意外。我点了点头，并没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其实那天我看到了。”他说，“我跟你来到了他的住处，我在外面等了你一个晚上，都没有见你出来。给你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我，对不起。”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和方泽和平分手，之后便和方思明正式确定了关系。为了能多些时间和他在一起，也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于是我从寝室搬到了他的出租屋里。

    方思明把上铺收拾腾开，我便过起了和他的同居生活。但是自从那天过后，他便再也没有碰过我。方思明经常早出晚归，身上也都是烟味儿。最开始他还会避讳着我躲在外面偷偷地抽，可时间久了他也会当着我的面抽。

    原来，他一早便染上了烟瘾，即使那件事过去两年也没有戒掉。我知道他心里很苦，可是他最不该碰的就是这个，如果不是因为那垃圾桶里未熄灭的半颗烟头，他又怎会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可他依旧是不吸取教训，这让我感到生气。

    这天回来，屋里又是一股子尼古丁与焦油混合的味道。烟雾缭绕中有星火明灭，方思明半阖着眼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吞进肺里，然后烟雾再从他的鼻孔里钻出来往上飘。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是因为放松吗？原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并不能真实地表露他最自然的一面。

    我蹙着眉打开窗子透气，闻过这么多二手烟，我竟然感到习惯，并不会觉得刺鼻了。这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因为这半颗烟头，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自从那场意外过后，方思明变了好多，不仅是外貌，性格也是。那双眼睛里压抑着太多无奈与隐忍的颓废气息，不负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就像是一个饱经摧残的中年人，被生活蹉跎地死去活来，折了一身傲骨。

    一气之下，我夺门而出，穿过黑黢黢的小巷往学校走，他没有来找我，而是啪嗒一声又点燃了一根烟。我把这一地的琐碎甩在身后，影子又被路灯给拉长。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我只能徒步回去。

    我是怎么爱上方思明的？这个问题在路上我想了很久，是六分幻想加上三分亏欠还有一分的喜欢，或许对于曾经如此惹眼的方思明同学，很难有人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