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干净一脸的泪痕回到寝室，却听到了方泽和我们隔壁班上的一个女生在一起了。俗套的表白方式，又是在游乐场里和我上次一样。我想我应该祝福他的，可是现在内心却充满了鄙夷。

    我讨厌别人过得比我好，就像小时候大家都是在一个教室里上课、穿一样的校服，但是相处过后才知道别人的吃穿用度是和我不一样的。我能和别人比的只有成绩，可是因为家庭优渥便能获得更多教育资源，我仍是比不过别人。

    我没有上补习班、兴趣班机会，也没有走艺考的选择。父母是不懂教育的，不会帮我参考志愿填报，只会不懂行情地瞎指挥一通。平等并不是穿一样的校服就可以改变的事情，骨子里的自卑与敏感并不是调节心态可以改变的。自信是需要丰厚的底蕴和源源不断地爱与赞美堆叠出来的。

    于是，和方泽相处我是别扭的，这份别扭不仅是来自方思明，还来自我们因为经济差异导致的不同习惯与消费水平。很难想象，和他在一起时，我会嫉妒他，会想象如果我在他的家庭里出生会做的比他更好。

    我不能接受有着这样一张脸的方泽和别人在一起，这种感觉就像是方思明背叛了我，可我无法干预别人的选择，只能醋醋地发了一句言不由衷的祝福，用以维系我们之间浅薄而又微妙的关系。

    捌：最不值钱的眼泪

    次日，我接到了方思明的道歉短信。他请了假特意抽出一天时间陪我出去玩。我又换上了曾经那件水蓝色的裙子，精心打扮还喷了之前方泽送我的名贵香水。

    下午他来学校的寝室楼下接我，我拒绝了好几次可是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从校园里一路走出来，我和方思明都保持着不近的一段距离，我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跟着我，就像是他成了我的小跟班。

    结果又是那个游乐园，我明明已经来过了好几次了，可为了不拂方思明的面子，和维护他那不堪脆弱的自尊心，我还是得装作第一次来的兴奋与惊奇。

    可不一样的是，和方思明在一起，我却自在了很多，没有和方泽在一起时的拘谨与顾虑，可以想笑的时候大笑，可以大口的吃饭而不是小心翼翼的顾及形象。

    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在门口他给我买了一个会发光的氢气球，并用丝带系在手腕上。来过西城游乐园几次，这个气球只有晚上的时候有流动人员在门口售卖。其间，我和方泽也碰到过一次，可是他觉得幼稚我就没好意思上前去买。

    这一天玩得很开心，见到我心情貌似不错，方思明也久违地露出了笑容。可是就在我们在路边摊吃饭的时候，他取下口罩，我还是能够感受到旁人异样的眼光。

    方思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我知道他的在克制与隐忍，又有谁能做到真正一点儿也不在意呢？我感到抱歉，因为不是要陪我吃饭，他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摘下口罩，暴露自己这带来厄运与象征苦痛的伤疤。

    “我们还是走吧！”终于，我最先受不了了。

    “可是，你还没吃几口。”方思明说，可我还哪里有心思吃这个。

    这时，一个母亲领着一个小女孩儿过来，小女孩儿见到方思明的脸，童言无忌直说方思明的脸吓人，而她的母亲则在一旁一脸歉意地看着我们。

    我气不过想要上前去教训一顿，可是方思明却拉着我离开了。方思明说他不在乎这个，因为这种事情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最一开始他也难受的要死，可是慢慢地他已经麻木了。他向生活低头妥协了。因为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一辈子不摘下口罩。于是他学会了放弃，就像撕掉那些获奖的荣誉证书一样，放弃他所谓的尊严。

    可是我深知痛觉是没有适应性的。面对像针扎一样的眼神，无论多少次都会一样的痛。或许老天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他让方思明享受了十几年好皮囊和家世所带来的特权与便利，现在只不过又通通收了回去。

    与过去的方思明相比我是平庸的，可是与现在的方思明相比我又是无比的幸运。但老天又真的是公平的吗？享受优渥特权的人比比皆是，可是有方思明这样遭遇的人还是少数，又或许老天只是对我不公平吧？！如果把方思明送到我身边的代价是让他遭遇这种不幸，那我宁愿我和他之间永远不要有所交集。

    晚上，我跟着方思明回到了那间廉租房内，打开灯我洗漱完准备睡觉，他却突然开门就要出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想不开。

    “烟瘾犯了，我出去抽根。”方思明道，我蹙眉。

    “不是说好了要戒吗？”

    “下次吧！”他敷衍道，正要开门离开，我却一把从身后将他抱住。

    “别出去，我怕。”我心里突然发虚，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紧紧搂着他不放。他一愣，整个身子便僵在原地。四周静的可以听到我的呼吸声，我的胸口贴着他的背脊，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