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冬儿问冯十八，“他把东西留在这之后，你看到他去了哪里？”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当时太忙，没注意。”

    徐冬儿朝四处望了望，“有几条路可以到你这？”

    “官爷你也知道养猪二哥味大，所以小的才找了这么偏的地，路不好走，可以让车过的就是官爷你们来的这条路。”

    唐耀这时开了口，“我看于老汉八成是知道我们迟早会查到他，所以他早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他离开这之后，要么已经出了城，要么还在城里哪个角落猫着，我让人去门卒那里查看记录。”

    唐耀安排人的时候，徐冬儿一直在四处环顾，她忽然问冯十八道，“大哥在这里养猪，日常需要用到不少水吧，这附近可有水源？”

    冯十八好奇地看着她，“官爷懂的不少，离这里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小人利用地势差，引了条渠到这里，方便了不少。”

    冯十八说着，指了水渠的方向，徐冬儿顺着水渠一直走，一刻钟的时间来到了小河边，河里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周围植物密布，又背阳，就算是大白天，也有种阴森的感觉，直觉指引着徐冬儿往深处走去。

    徐冬儿越走越深，直到她看到了一具吊挂在树干上的尸体时，才停了下来，她的身后发出了一声惊叫，“妈呀，他怎么会在这？”

    徐冬儿回过头，看到楼五一脸苍白地瘫坐在地上，“挂在树上的人是牛老汉？”

    “看、看着像，我前天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穿的就是现在的这件衣衫。”

    跟上来的唐耀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地一怔，“这是什么情况，牛老汉死了？”

    “看上去是，得亲自查看后才知道。”

    徐冬儿说完就朝尸体走去，唐耀也不甘落后，马上跟了上去，闻到了尸体特有的臭味，他马上用衣袖捂住了鼻，“这都死了几天了，味那么大。”

    徐冬儿绕着尸体踱步，“若是没错，他给冯十八送完泔水后，就没有离开，而是往后山来了。”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是自杀，而不是他杀？”唐耀发出了疑问，“而且他是死在这里，冯十八的嫌疑特别大。”

    “要想知道真相，先把他从树上放下来再说。”徐冬儿简洁地道。

    唐耀看了下左右，缉查司上来的就他们俩，楼五就差没有吓得尿遁，根本就指望不上，好在尸体离地面并不高，只需抱住死者的双腿往下一托，就可以将死者的脑袋从绳套里解脱，唐耀得手后，将尸体平放在地上。

    徐冬儿凑近查看死者的脖颈，只见死者的脖颈已经被勒出一道紫黑色的勒痕，勒痕边缘整齐，没有异常的撕裂伤，索沟呈“八”字形，向上逐渐变浅，符合上吊时绳索因重力作用而留下的痕迹。

    唐耀的声音在她前方响起 ，“怎么样，是他杀吧？”

    徐冬儿淡淡地道，“目前只知道死者符合上吊的特征，其他的，待验完后才知道。”

    接着，徐冬儿对死者的全身进行了检查。

    死者的手腕处没有淤青，手掌干净，指甲缝里也没有挣扎时留下的异物，掌心除了有正常的生活磨损痕迹外，并无异常，而且他的口腔内没有血迹，鼻腔也很干净，没有遭受过暴力袭击的迹象，再用银针探过他的口中，并无变色，死者是上吊自杀。

    “你确认？”唐耀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徐冬儿淡定自若，“死者的舌头伸出，这是绳索勒住他的脖颈所致，说明他上吊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若他是被谋杀，势必会挣扎，身上会出现挣扎的痕迹，我检查过他的身上，除了正常的挣扎磨损痕迹外，没有什么异常，所以他是自杀。”

    徐冬儿在说明理由时，唐耀也忍着尸臭，粗约地检查了尸体，跟徐冬儿出入有尸现场多次，他多少也能看得出上吊自杀和谋杀的区别，尸体上出现的痕迹的确不像是外力所致，更重要的是，牛老汉的表情并不痛苦，他接受了徐冬儿说的这个结论，“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两天左右。”

    “冯十八可能就是最后一个看到他的人，而且牛老汉又是死在他的地盘上，不管牛老汉是自杀，还是他杀，冯十八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唐耀还是不肯放弃。

    徐冬儿没有阻止，这是必要的程序。

    冯十八因被当成杀害牛老汉的嫌疑人，早就吓得语无伦次，他们从冯十八那里没有问到更多的线索。

    唐耀没有止步于此，而是根据徐冬儿的推测，沿着当天牛老汉可能会走过的路线，一路打听，还真让他们打听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前夜，一个醉汉曾在铜鼓巷废弃的土地庙里看到了鬼火，铜鼓巷离牛老汉平日收泔水的路线不远，徐冬儿他们前往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在冯十八那里看到的一样大小的木桶，不过这个木桶看起来有些旧，而且几处有用木条插补过的痕迹，这应该就是楼五提到的那个旧木桶。

    在木桶里，徐冬儿在补损的地方找到了几根棉线，她记起曾在于小三的衣服下摆上看到过有勾线的情况，只是当时以为于小三是在别处给弄到的，看来是她弄错了，徐冬儿将棉线放入袖子，等回到殓房再进行比对。

    唐耀这时刚从土地庙里面走了出来，“里面没有生过火的痕迹，据说这里曾吊死过人，就连乞丐都不会在这里落脚，于小三能在这里过夜吗？”

    若是正常人不会，但被施了离魂术的人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所以很有可能，只是事实还没有被证明，徐冬儿想多寻找些证据，“这里离护城河不远？”

    “没错，就隔两条巷子。”

    “我想过去看看。”徐冬儿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一块去吧。”

    这么辛苦地跑了半天，唐耀也希望有所收获，他与徐冬儿一块走到河边，唐耀发现了一处凹进的地势，他朝四周观察，“这里的树木茂盛，很适合藏匿一只小船。”

    “千户也看出来了？”

    唐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按着你的思维走，从土地庙走到这，我也看出来了，若我是逃犯，也会这么走，这里没人会逗留，夜里不容易被发现，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于小三若是有这个脑子，完全可以想到法子脱身，为何他还要自杀？”

    于小三中了离魂术的事，徐冬儿也只是推测加直觉，更没有完全能拿出手的证据，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回缉查司将棉线进行比对。

    缉查司。

    陆宸的墨眸一直盯着徐冬儿不放，徐冬儿的心里发了毛，在后山没有条件去除衣服上沾上的尸臭味，生怕被陆宸给嫌弃，她回缉查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她记得她明明用了香胰子，还用熏香把头发给熏过了，没道理身上还残留有尸臭味。

    徐冬儿的心里憋不住话，直接开口问道，“督主是闻到了尸臭味？”

    陆宸的眼神略带不悦，“去寻个人，结果又带回一具不会开口的尸体，你觉得本督主该高兴吗？”

    原来愁的是这件事，可这也不能怪她啊，又不是她杀了牛老汉，不过现在跟陆宸理论不明智，最近他的情绪是越来越外露了，可一点都没有把她当外人，为了能帮阿爹翻案，她忍。

    “至少从牛老汉的尸体上可以看得出，他是自杀，而且表情不痛苦，督主有没有觉得似曾见过？”徐冬儿给他来一点好消息。

    陆宸微眯起了眼，“离魂术？”

    “唐千户审过冯十八，他没有杀牛老汉的动机，属下验过牛老汉的尸体，确是自杀，当然也有可能是冯十八胁迫牛老汉自杀，不过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而且有人看到，当天牛老汉确是出现在麻六巷。

    当时独轮车上放的是两个木桶，楼五提到的那个旧木桶出现在铜鼓巷一个废弃的土地庙里，从木桶破损的地方，发现了几根绵线，属下将它们与于小三身上的衣服进行了比对，材料和颜色一致，说明于小三曾经在里面呆过。

    土地庙离护城河不远，而且有一处能藏匿一只小船，白天曾有船只在三十里外出现后，其中就有几只小船，于小三租的那只船很有可能就在其中。

    属下以为于小三应该早就做了计划，先是进了好运赌坊，再从赌坊的后门上了牛老汉独轮车的木桶里，到了铜鼓巷的土地庙里再从木桶里出来，然后在庙里呆了一夜，到了次日他上了船，按原来计划好的时间自尽。”

    陆宸的十指交叉，“他为何要和牛老汉串通，然后再自尽？”

    “据调查，于小三和牛老汉他们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属下也没有想明白这一点，目前还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他们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

    “所以你还是坚持你的离魂术之说？”

    “虽然属下没有证据，不过它可以做到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