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个真相。”徐冬儿直截了当地道。

    崔家娘子找回了自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崔家娘子是在装糊涂吗？你是想否认周尚香、于小三和牛老汉的死与你无关？”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妇，他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崔家娘子刚才不是也想用同样的方法让我先杀了景小王爷，再自尽吗？”徐冬儿反问她道。

    崔家娘子很自信地看着她，“空口无凭，你觉得会有人相信你的话吗？”

    徐冬儿一脸的不在乎，“别人信不信没关系，只要陛下相信就好。”

    崔家娘子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诧异，她现在明白这次她是碰上了硬茬，只是一会自信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

    徐冬儿看着她，嘴角露出了笑意，“巧了，我家督主也是这么认为，天下总要有说理的地方，就算没有证据，来县鹿家的灭门惨案也应该有个说法，崔家娘子，你说是不是？”

    崔家娘子的手微微一颤，“你刚才提到督主？你是缉查司的人？”

    “没错。”

    “这就难怪了。”崔家娘子阴阳怪气起来。

    徐冬儿也不恼，“都这个时候了，崔家娘子还那么镇定，定力不是一般的好，想必崔家娘子不是第一次杀人吧？”

    徐冬儿如此讥讽，崔家娘子有些沉不住气了，“缉查司就可以这么冤枉人吗？”

    “崔家娘子是想要证据？”

    “没错，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就算缉查司也不能冤枉好人。”

    徐冬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的右肩，“证据不就在你的肩上吗？”

    崔家娘子抬眸死死地盯着徐冬儿，一句话也没有说。

    徐冬儿不在意，又继续道，“六年前，一场大火将来县鹿家上下共三十八口人全部烧死，一个不剩，当地官府勘查过现场，火是从厨房烧起的，想必是因为下人没有将灶台里的炭火熄灭，才引起的火灾。

    按说不应该没有一个人生还，但那天晚上是鹿家为小少爷办的生辰宴，府里的人都喝多了，

    睡得死沉，才导致他们没有及时地逃出，鹿家主家和仆人在官府登记在册的，正好是三十八个人，官府觉得这就是场意外，就此结了案。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漏掉了一个人，那是大小姐鹿宛宁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乞儿，只是当时鹿宛宁做得遮蔽，没有几个人知道那名乞儿的到来，火灾的当晚，她也在鹿家，所以当晚在鹿家的总共有三十九口人，而不是三十八口人，也就是当晚有一个人生还，崔家娘子可知道生还的那个人是谁？”

    听到这，崔家娘子开了口，“没想到官爷还是位说书的高手，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生还的不就是那个乞儿吗？”

    徐冬儿淡淡地道，“我家督主不这么认为，因为那名乞儿除了模样与鹿家大小姐不一样之外，年纪和身长都与鹿家大小姐相仿，我家督主以为鹿家的大火完全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那名乞儿不过是这场计划里凶手用来金蝉脱壳的替身。

    生还之人是鹿家大小姐，不难猜放火的人也是她，崔家娘子，你那么有善心，是不是也觉得鹿家大小姐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她害死了三十八条人命，就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下油锅，被火烧都不为过。”

    崔家娘子的胸口有了起伏，“是吗？你怎么知道被烧死的那些人就是善人？你认识他们吗？”

    徐冬儿打量着她，“崔家娘子似乎不满意这个说法，难道崔家娘子认识他们？”

    崔家娘子垂下了眸，“不认识。”

    “崔家娘子既然没有更好的桥段，就听我继续说下去，”徐冬儿又继续道，“鹿家大小姐之所以会这么做，想必是有原因的，据说鹿家大小姐是鹿家的嫡女，她七岁那年，她阿娘沾病去世，她阿娘的丧期还没过，她阿爹鹿振东就将外室安氏接回了家，同时进了家门的还有她阿爹与外室所生的私生女鹿宛荷。

    自从安氏进了家门后，鹿宛宁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最后还被阿爹送到庄子，从此告别了鹿家大小姐的生活，过着与佃民一样的日子，而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鹿宛荷的，若不是祖母去世，鹿宛宁不出现，怕被外人说闲话，唐家老爷才让下人将鹿宛宁接回鹿府。

    崔宛宁本以为她等到了希望，没想到迎接她的是另一个苦难，她不仅没有了嫡女的待遇，府里的下人又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见她不得重视，也对她不待见，她的地位变得还不如一个下人。

    鹿宛宁对鹿家的人产生了恨意，她想将欺负她的人全都杀掉，可鹿家上下也得几十口人，凭她一个弱女子，是没有办法一个个地对付，她想到了放火的办法。

    安氏当了继室后，为鹿振东添了个儿子鹿宛迁，再过两个月就是鹿宛迁六岁的生辰，之前鹿宛迁每年的生辰，鹿振东都要给他大办，那天全家上下都喝酒庆贺，这个是鹿宛宁实施计划最好的机会，因为只要在酒里或是食物里添加迷药，再加上酒做为助燃物，没人可以生还，而且也不会有人怀疑这是一场谋杀，不过她还得找个与她年纪和身长相仿的替身，以便脱身，她的运气不错，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从万县逃难过来的乞儿白东枝。”

    崔家娘子的眼皮跳了跳，徐冬儿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崔家娘子不好奇我们是怎么知道那名乞儿的名字吗？”

    崔家娘子的贝齿轻咬了下唇，“这不是官爷编的故事吗？名字自然是官爷取的了。”

    “很遗憾，这是真实的故事，乞儿的名字是她的同乡告诉我们的，而且也是这位同乡亲眼看到白东枝进了鹿家的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所以他可以证明白东枝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崔家娘子的身子一颤，脸上开始变了颜色。

    “对了，大火燃烧的那天晚上，他就在鹿家附近，他本来与白东枝约好，在鹿家外面做接应，等白东枝从鹿家顺点值钱的东西后，两个人一块离开来县，没想到他没有等到白东枝，却看到大火燃起后，有一个女人偷偷地从后门出来，他有看到那个女人右肩的衣服上沾着血，想必那个女人也被大火给弄伤了。”

    “他既然看到，为何当时不报官？”崔家娘子不相信她的话。

    “他也有想过，但他只是一个乞儿，人微言轻，再加上当时他与白东枝是打算从鹿家顺走东西，本来就心虚，又怕报官后被凶手倒打一耙，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只是后来他敌不过良心的谴责，一次酒后，与人说出了这个秘密。

    鹿家大小姐，你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没用，前两日我们将原来在鹿家庄子的冯婶请到了京城，带她偷偷地见过你，虽然过了这些年，冯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崔家娘子你就是鹿家大小姐鹿宛宁，她现在还在等着与鹿家大小姐你正式相识。”

    都到了这个时候，崔家娘子已经无法否认，只得道，“就算我是鹿宛宁又如何，你们凭什么说是我放的那场火？阿爹和府上的人的确待我不好，我心里是有怨，但他们好歹是我的亲人，我没有理由因为这个杀了他们，就因为心中有怨，那晚我才会置他们于不顾，但也仅仅如此，你们不能凭一个乞儿的一面之词就定了我的罪。”

    徐冬儿轻笑了一声，“依人坊的那场大火呢？”

    鹿宛宁的眼里露出了恨意，“那是月影放的火，当时有不少人看着她亲手放的火，我不过是借机逃走，为何你们要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就因为你们觉得我该死吗？”

    “火的确是月影放的，但若不是你给她施了离魂术，她怎么会做出这么骇人之事？据我们所知，月影很怕死，所以就算她有过无数次想死的念头，最后她都没有勇气去死，你为了自己能逃离下三处那个吃人的地方，让视你为姐妹的月影去死，以换得你的生机，就因为她该死吗？还是说你这次也不认为自己是个罪人？”

    徐冬儿的话刺痛了鹿宛宁，她的眼里露出了痛意，“这次你又错了，不是我逼月影，而是她自己的意思，那个时候她沾上了病，时日已经不多，她不想最后浑身长满了疮，面目全非地被老鸨丢到乱坟岗，可她怕痛，没有自尽的勇气，我与她好歹相识一场，打算帮她实现愿望，让她走得没有那么痛苦，还有一点，你也说错了，让我代替她的身份去找崔九条，也是她的意思，我不过是听从了她的建议，为自己寻条出路，又有什么错？”

    徐冬儿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那么曲折的情节，关于月影得绝症的这部分，她信，不过后半部分，她半信半疑。

    “鹿大小姐的离魂术使得娴熟，想必是得到了某位高人的亲传吧。”        

    鹿宛宁收回了眼中的痛意，“官爷这么问，想必是想打探授我离魂术之人吧？很抱歉，我是不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