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你总会说的。”徐冬儿一点都不介意。

    鹿宛宁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她有这个自信，只是不一会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第一次感到惊慌，她看向徐冬儿，“你对我做了什么？”

    徐冬儿的嘴角露出了弧度，“就跟你当初对周尚香他们做的一样。”

    “不可能，京城里除了我，不可能有人能做得到。”

    “鹿大小姐，凡事没有绝对，是你太过于自信了。”徐冬儿很淡定地道。

    徐冬儿说得如此自信，让鹿宛宁对自己又是一阵怀疑，但她骨子里的自信还是让她战胜了怀疑，她强打起了精神，“不可能的事，你不过是在胡绉。”

    看着鹿宛宁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徐冬儿明白庄叔给的药起作用了，她刚才跟鹿宛宁扯那么多，不过是要放松她的警惕，让鹿宛宁不知不觉地吸入她撒在衣服上的迷药，这会她的心里稳了，“是不是胡绉，鹿大小姐待会就知道了。”

    徐冬儿说这话的时候，鹿宛宁还很笃定，下一刻她就失去了意识。

    待她醒来，她又回到了鹿府被烧的那一天，那天她的那个便宜弟弟过六岁的生辰，阿爹中年得子，在府中大办，除了她，全家上下都醉得不醒人事，因为她在酒水和吃食里撒了足够他们睡上一天一夜的迷药。

    灶台里炭火早就灭了，不过没有关系，她在庄子的这些年，早就学会了生火，她很快将灶台下的火生起，而后用火折子将堆放在外面的干柴点燃，那些干柴已经被她洒上了酒，火势瞬间变旺，很快蔓延开来，直接殃及其他屋子，更夫至少一个时辰后才会巡到这里，而且深夜十分，邻居都睡得死沉，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鹿家的人怕是全都烧成了灰，就连她找来的那个乞儿也一样，到时她都烧成了灰，谁又能认出来是不是她。

    看着大火没有被灭的可能，鹿宛宁才放心地离开家，消失在黑暗中，想到当初那些欺她辱她的人全都葬身在大火中，她想想就觉得痛快，如今大仇得报，她也得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尽管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她还是低估了人性，她定好的船家，抢走了她的所有盘缠，好在她逃得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没想到她刚逃出狼牙，又入虎口，遇上了黑心的拐子，拐子将她卖到了青楼，成了那些变态客人的玩物，让她每天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她也跟落入下三处的其他女子一样，生起了寻死的念头，只是她不甘心，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从地狱里逃走，一个人的到来让她看到了曙光。

    与其他客人不同，那位客人虽然包了她的夜，但并没有对她施虐，只是要求看她的伤口，在下三处的这些日子，她早就没了羞耻心，她将一身的伤显示给了那位客人。

    那位客人看过之后，只问她一句话，想不想逃出去？

    这是她的夙愿，但进了下三处的人，至今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除非是有人将她赎了，她放下自尊，去求那位客人，但客人却说，若是她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去，根本就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曾经也有人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她仔细地打量客人，客人的模样眼生得很，虽然无论是模样，还是声音都不一样，但他们身上的感觉很像，她知道自己又遇到了那位贵人，她求客人教她法子，她要凭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客人答应了她，后来一连几日客人都包了她的夜，传授她离魂术，七日之后，客人没有再出现，她也学会了离魂术，有了上次的教训，她这次打算为自己找好后路再施计，很快这个机会来了。

    崔月影比她早一年被卖到依人坊，崔月影为人很善良，就算深在下三处这个吃人的地方，她依旧相信人，她比崔月影大几个月，崔月影视她为姐姐，跟她提起了自己的身世，她的老家，还有她那个有了婚约的未婚夫，崔月影的老家是个偏僻的村子，她的未婚夫也只是个普通的银匠，有了去处，她可隐姓埋名地过她的下半生，只是她与崔月影无冤无仇，而且她还那么信任她，她迟迟下不了手。

    后来崔月影患了病，是绝症，崔月影使了银子，让大夫帮她隐瞒了这件事，她与她提到了这件事，她说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她不想等到浑身的皮肤溃烂而死，但她又无法对自己下手，她求她帮忙，让她能够不痛苦地死去。

    她记得她马上应了下来，崔月影笑了，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与未婚夫成婚，如今她已经没有这个机会，若是日后她能逃出去，希望她能找个好男人成了家，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替她圆了这个梦。

    她的这个愿望，她也一并地答应了，那天她将崔月影打扮成自己的样子后，给她施了离魂术，很快崔月影点燃了下三处，将自己葬身在火海中，而她趁乱逃出了下三处，前往崔月影的老家。

    贵人说她的脸受过伤，没有办法给她换脸或易容，虽然她与崔月影的年纪相仿，身长和身形相似，不过这张脸却没有相似之处，她也是抱着博一博的心理去找崔九条。

    尽管村里人都怀疑她是假冒的，但崔九条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就算知道她不愿圆房，也愿意娶她，她的心里有过一丝感动，她也曾经幻想过上男耕女织的普通人的生活，但她的幻想早在她与鹿家决裂的时候就已经破灭了，而且现在她有了更重要的使命。

    她以不想听到村里的流言飞语为借口，提出想要到京城谋生，崔九条没有任何异议，跟着她上了京城，对于她买宅子的银子是从何而来的事，他也从没有过问，只是安分地扮演着丈夫的角色。

    贵人说菩萨救不了世人，只有老母可以，她信贵人，因为她的两次重生，都是贵人指的路，所以她要跟着贵人走。

    她来到安济坊，用贵人给的药，救了孙家大娘的独子孙文皓，孙家许她万两黄金，她只要安济坊，孙家欣然同意，从此安济坊的佛堂变成了老母的供奉堂，安济坊招来的善人，成了老母忠实的拥护者，而她也成为了安济坊背后的那个人。

    虽然她很享受现在的这种生活，但过去留下的伤痛还是无法抹灭。

    她在教坊认识了牟疏影，从她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知道牟疏影的秘密，她想帮助她，牟疏影成了安济坊的善人。

    她从牟疏影那里知道了周尚香的烦恼，她觉得可笑之极，周尚香一个庶女，拥有她本不该拥有的东西，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这么贪心的人，是应该要给她点教训。

    她提点了牟疏影，让试探的计划顺利产生，只是牟疏影不知道的是，她的计划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就是想让周尚香知道，本应该属于嫡女的东西，她作为庶女，就不应该有所奢望，绑匪将周尚香绑到了孙家名下的一处宅子，虽然周尚香不能出去，不过关于周府的消息能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周尚香终于知道，阿爹对她的宠爱，在赎金面前一文不值，周尚香的心变冷，而探花郎变心的消息传来，压倒了周尚香的最后一丝念想，她还周尚香自由。

    周尚香回到了她小时候呆过的庄子，在那里结束了她的生命，从始至终，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给周尚香施了离魂术，让她没有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

    “于小三和牛老汉的死呢？”徐冬儿继续询问鹿宛宁。

    鹿宛宁的声音如梦如幻，“他们也不过是为了帮周尚香，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这是老母交给他们的使命，就算牺牲他们的性命，他们也无怨无悔。”

    “他们可以死，牟疏影呢？为何你会放过她？”

    鹿宛宁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她与我一样，都是嫡女，若不是造化弄人，她也应该过上被人疼爱，衣食无忧的日子，不过没有关系，有了老母的渡化，她一定可以浴火重生，她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做。”

    听完了鹿宛宁的心声后，唐耀变换了站立的姿势，一脸唏嘘地道，“这个鹿宛宁真是得了魔怔了，什么叫帮周尚香看清自己的身份，分明就是她借刀杀人。”

    “这是她的心病，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但当年她在家受辱，还有在依人坊下三处的那段经历，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只要看到类似的情景发生，她就会起了杀心。”徐冬儿平静地道。

    “督主也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才会拿景小王爷作饵，给她设了圈套，督主是怎么看出来的？”唐耀感慨地道。

    徐冬儿心里暗忖，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类人，经历过相似的苦痛，才会猜中对方的内心，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这份供词，可以给周大人一个说法了。

    看着还处在梦境里的鹿宛宁，徐冬儿的心情不是太好，她多少可以猜到鹿宛宁提到的那个贵人，应该就是她一直担心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