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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博弈
发布:2025-03-10 01:06 字数:3026 作者:七小只
    缉查司陆宸书房的案几上,摆放着关于孙家做的那些龌龊事的文书。

    关于孙家大娘的独子孙文皓,他在幼年时曾走失,后来虽被孙家找回来,但因他体弱多病,一直养在家中,不曾对外视人,而孙家的大小聚会他也从未出席,几年过去,就连孙家人都快忘记他的存在,更没想到孙家大娘偷偷地找人治好了他的病,病好后的孙文皓,依旧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这让他们忽略掉了这条线索。

    安济坊起初还是个正经的慈善机构,鹿宛宁出现以后,安济坊就变了味。

    除了私掏金沙外,孙家还利用自家的货船贩卖人口,将安济坊里健康的女人和孩子贩卖到外地,至于剩下的,被当作苦力使用,直到他们的血被榨干,就被扔到后山给埋了。

    孙家利用安济坊赚到的这些脏钱,被用马车送到了城外的一处荒宅,之后会有人将银两取走,至于是什么人取走的,不仅孙家大娘不知道,就连鹿宛宁也不知道,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字条发送给她,线索戛然而止。

    看到这,陆宸心中的郁气越积越多,“鹿宛宁当真死了?”

    “她的尸体现在就放在殓房,徐百户验的尸,咬舌自尽,鹿家的冯婶也看过她的尸体,确认她就是鹿家大小姐鹿宛宁,徐百户也确定她没有换过脸,也没有易容,是她原来的脸。”唐耀看他的脸色不对,小心地回答。

    “徐冬儿呢?”陆宸没好气地道。

    “还在殓房研究鹿宛宁的尸体。”

    陆宸挑高了眉,唐耀马上道,“徐百户说鹿宛宁只在短短的几日就学习了上乘的离魂术,她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通过其他速成的办法。”

    “速成办法?”

    “比如说是服用了什么药物之类的。”

    “她剖尸了?”

    唐耀小心地看了看案几上的那一叠文书,“验尸单就在文书里面,督主还没看?”

    陆宸满脑子只想着又抓不到背后的人,根本无心去看验尸单,这会更是没有心思,有了鹿宛宁的供词,周尚香一案就可以结了,根本就不需要多此一举,徐冬儿会这么做,怕是发现了什么,“她怎么说?”

    唐耀庆幸自己已经看过验尸单,“尸体腐化的程度比其他的尸体要慢,于小三和牛老汉的尸体也是如此,徐百户怀疑他们是长期服某种药物所致,在他们的家中和安济坊都没有发现有药物,所以她推测应该是药丸之类的,只是他们服用的时间并不频繁,一时查不出是何种药物制成的药丸。”

    陆宸的脸色这会才有了好转,徐冬儿的这个发现不错,她不擅长的事,他自然会找人去做,“庄叔现在在哪?”

    唐耀马上变得犹豫,看他的表情不对,陆宸马上问道,“出什么事了?”

    “庄、庄叔被徐百户叫去打下手了。”唐耀支支吾吾地道,“不过也只是打个下手,递个东西什么的,没有接触尸体。”

    唐耀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他没想到徐冬儿这么胆大,敢叫庄叔去帮忙,而庄叔也反常地没有反对,庄叔在缉查司的存在很特别,只要他愿意,没人可以不让他去,不过他只是打打下手,不接触尸体,这样他还是能接受继续吃他做的饭菜,事实也是如此,不过别人不一定会这么想,所以之前他才做了隐瞒,跟陆宸坦白之后,他已经做好了另找大厨的准备。

    陆宸垂下了眸,“看看结果再说。”

    唐耀太意外了,督主居然没有让他换掉庄叔,恐怕是受了徐冬儿的影响,算了,不管了,这是督主的家务事,更何况他也吃惯了庄叔做的菜,看到陆宸的脸色这会虽有了起色,但脸上的郁气还是显而易见,不想看陆宸玩变脸,唐耀先发了声,“督主要是没其他事,属下先去个茅厕。”

    知道唐耀是在找借口,不过陆宸也没心情去想这个,唐耀一离开,陆宸的手指在案几上轻敲,有了案几上的这些证据,足可以定了孙家的罪,就算孙家把太后搬出来,也难逃一劫,可以把它正式地呈给北堂洛了。

    翌日,关于周尚香一案的结案文书呈到了北堂洛的案几上,看到这份文书,北堂洛的笑声额外爽朗,“没想到啊,朕还以为周传礼这个老匹夫只会找事闹事,没想到这次还多亏了他这么一闹,倒让我们找到了孙家的错处,私淘金矿,贩卖人口,光是这两宗就够钉定他们了,没了孙家,太后可就少了一棵摇钱树。

    还有周传礼,缉查司替她的女儿找到了凶手,他就算想说也没话可说了,朕现在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吃瘪的样子。”

    与北堂洛相比,陆宸沉稳了几分,“也只是断了一根无关紧要的枝干,并没有伤了筋骨。”

    北堂洛却很乐观,“这么长的时间以来,能断了一根枝芽,朕都已经很满足了,这种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陆宸当然明白,他恨的是没有抓住这事背后的始作俑者,比起太后,这股势力更可怕,他没有告诉北堂洛,是因为北堂洛只需要能锤死孙家和给周传礼的证据,查安济坊,本来只是为了给周传礼一个交代,孙家不过是一个意外的收获,这样就够了。

    北堂洛很高兴,特意留下陆宸一块用膳,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后的寝宫,太后手中的玉珠串被扯断,玉珠落了一地,她的玉手拍着扶手,微眯着眼,恨恨地道,“哀家倒是小看了陆宸,查个案,居然查到了孙家的头上,全天下谁不知道孙家大娘是哀家亲封的诰命夫人,他这是要给周传礼个交代吗?分明就是借着这个案子来打哀家的脸。”

    本是进宫给太后传道的阿加那,早就因为上次的事对陆宸记恨在心,这会看时机合适,忙进言道,“臣也觉得陆督主就是只喂不熟的狼,他的心早就向着陛下了,无论太后您怎么捂都捂不热,就像您要给他赐婚的事,荣安县主下嫁给他一个阉人,可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份,他却不知好歹,宁可纳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做如夫人,也不愿接受赐婚,还故意与蓬莱郡主纠缠不清,害荣安县主伤了心,才离开京城去修行。”

    太后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阿加那的话更是生气,“哀家就说荣安明明就钟情于陆宸,怎么因为蓬莱郡主的忽然加入,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原来是陆宸搞的鬼,真是太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看到太后因为生气而变形的脸,阿加那又继续道,“他不就是因为仗着有陛下给他撑腰,才敢如此胆大妄为吗?不过缉查司也是越来越能耐了,破了一宗又一宗的案子,在民间的口碑也越发地变了,现在他们都敢不把太后您放在眼里,以后就更不好说了。”

    太后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难看,原本让缉查司查案,不过是想给他们使绊子,没想到案子到了他们手上,居然都破了,绊没使成,还给他们增加了好口碑,若不是今天阿加那的提点,她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她早就应该想到,像陆宸这样心思深沉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算计?是她大意了。

    孙家的事已经翻不了案,孙家大娘的死活事小,她丢面子事大,这口恶气她不出不快,不日,陆宸接到了太后的懿旨,前往洛城。

    马车从永化门驶出,徐徐地驶在出城的官道上,与以往不同,这次出行,马车的前后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

    很少见缉查司这么高调的出行,徐冬儿心里暗忖,还是太后的懿旨管用,让他们不用像以往那样偷偷摸摸地出行,不过以以往的经验来看,她还是觉得低调比较合适,至少这样,保住小命的可能性大些,想到上次的经历,徐冬儿默默地放下了窗帘,这样多少没那么容易被人当成靶子。

    陆宸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我们才刚离开京城,刺客不会那么傻,在这个时候出现。”

    被说中心思的徐冬儿只得呵呵一笑,但陆宸并不满意,“庄叔从鹿宛宁的尸体上验出了什么药物?”

    徐冬儿没有想到陆宸还没知晓,只得道,“鹿宛宁是咬舌自尽,这种痛感就算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但她是面带微笑而死,在我给鹿宛宁施离魂术之后,并没有其他人接触过她,所以可以肯定她是没有被其他人施离魂术,庄叔怀疑她之前所服的药物也有致幻作用,让人的精神麻痹,失去痛感,不过要达到这种程度,前提是必须长期服用,我们在安济坊和他们的宅子里都没有找到这种药物,很有可能是有人定期拿给他们服用。”

    陆宸知道徐冬儿所指的他们包括于小三和牛老汉,但这次对安济坊和孙家的搜查中,并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孙家大娘虽还活着,但鹿宛宁并没有给她服用过任何药物,只是被她施了离魂术,洗脑洗得很彻底。

    “庄叔可有查到其他线索?”

    “他说在大庆没有听说过如此霸道的致幻药物。”徐冬儿简洁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