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没有，岂不会是从外域带来的？那个老东西是外域的？”

    “这个倒没有听那个人提起，不过按照鹿宛宁的说法推算，她背后的人这几年都在京城，我也不确定他与老东西是不是同一个人。”徐冬儿很实诚地说道。

    这也是让陆宸心中不快的地方，他们明明就查到了有这么一号人，但时间久远，没人记得他的模样，而唯一见过他的鹿宛宁又已经咬舌自尽，所以他们查到跟没查到，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老东西很有可能在京城，徐冬儿的心中也是不安，她本来就打算在周尚一案了结之后，与陆宸提关于阿爹翻案之事，以免夜长梦多。

    “督主，关于我阿爹的案子，我想与督主聊聊。”徐冬儿开了口。

    陆宸记得自己答应过她，“可以。”

    知道陆宸看过阿爹的卷宗，徐冬儿只与他提到卷宗中的疑点，还有她对许归期的怀疑，陆宸本来对翻案的兴趣不大，这只是他与徐冬儿做的交易，而且他也只答应给她面圣的机会，但当她提到许归期的时候，他来了兴趣。

    许归期可是阿加那的师爷，若许归期与袁青书叛国一案有关联，那可是扳倒阿加那最好不过的一枚棋子，扳倒孙家不过是旁枝末叶，但除掉阿加那，能给太后真正的打击，他的人打听消息了，他们这次会去洛城，就是阿加那给太后吹的耳旁风，此仇不报他的面子何在，这个消息来得是时候。

    “既然许归期是为你阿爹翻案的重要人物，本督主会让人去查，你安心地把洛城的案子办好。”陆宸语气极好地道。

    徐冬儿本来也是试着赌一把，得到陆宸的回答，她知道自己赌赢了，出发前她见过夜无双，从他那里得知这次他们会到洛城查案，完全是因为有阿加那的掺和，陆宸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与阿加那错处相关的人和事，他不会轻易放过。

    洛城是皇城旧址，大庆最初是将皇城建在洛城，不过自从先帝夺位之后，法成寺的大师给先帝算过卦，先帝只有将皇城迁到京城现址，才能稳坐江山，先帝听取了大师的建议，朝臣和商户举家迁移，不过对于一些家大业大的人家，两头安家也不是不可以，洛城成为了他们的另一个家，还有世代扎根在洛城的世族，他们不可能舍了老宅，也留了下来，除了这些，留在洛城的，还有皇宫的旧址和先人的陵墓，所以洛城虽然繁华不再，不过地位依旧很重要，仅次于京城。

    洛城距离京城要三天的车程，一路上没有出现徐冬儿担心的暗杀，三天后他们抵达洛城，与想像中不一样的是，虽是晴空，但洛城像是被阴云笼罩般，大白天的，平日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都没有几个行人，更别提马车，徐冬儿就算坐在马车里，也能听得到他们所乘马车的马蹄落在青石砖上的声音。

    一直在左顾右看的唐耀忍不住了，“我去，半年没来，洛城怎么变成这样了？”

    “会不会跟洛城的案子有关？”徐冬儿接过他的话茬。

    “很有可能，要不我们直接到州府。”唐耀的这句话是对陆宸说的。

    陆宸太清楚管理洛城的陈吉安是什么货色，若不是因为他是石家的联姻亲家，像他这样的酒囊饭袋，根本就不可能能坐在洛城知府的位置，若不是他迟迟破不了近期发生在洛城的杀人案，引起了洛城世族的不满，太后是万万不会让他来接手查此案，陈家在洛城不少中饱私囊，他们的到来势必会被他视为威胁，未来不知道会给他们使多少绊子。

    陆宸看了眼刚路过的老记酒楼，“本督主渴了，到酒楼喝杯茶水。”

    唐耀自然知道他的用意，马上让马车停了下来，守着门口半天，都没有接到一个客人的伙计欣喜若狂，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店。

    唐耀一坐下，就开口问道，“伙计，洛城怎么变得这么冷清了？”

    伙计将他们又打量了一番，有些拿不准地道，“听客官的意思，客官经常往来洛城？”

    唐耀邪邪一笑，“怎么着？我们是来洛城做生意的商人，不像吗？”

    伙计只笑笑不敢回答，他拿眼偷偷地瞅了瞅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宸，徐冬儿在旁看得清楚，这个伙计是个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一行谁说了算，虽然他们是商人的打扮，不过唐耀和陆宸的身上有着遮不住的杀气，陆宸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的手轻抬，拿起刚盛了茶水的杯子，淡淡地道，“说实话有赏。”

    伙计耸起的肩放了下来，“还不是最近洛城死了人给闹的，若死的只是普通老百姓就算了，可死的都是城里的富商，我们这些馆子就指着这些富商来光顾，现在他们恐有人拿了他们的性命，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他们不来，其他人就更不敢来了，谁知道下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果真是因为出了命案，在缉查司的时候，陆宸并没有与她细说，她只知道洛城出了命案，一个月内连死了两名商人，洛城知府迟迟破不了案，这份苦差就落到了缉查司的头上。

    徐冬儿知道洛城是皇城旧址，地位不一般，不过像这样的案子，明明只派大理寺的官员前来就可以了，太后偏要派缉查司前来，分明就是故意刁难，陆宸到了洛城，没有马上到州府，怕是对方不对付，她对那两具还没有见面的尸体产生了担忧。

    “这未尝有些过于担忧了吧，会不会是那两名商人与人结仇，被仇家给杀了？”唐耀不以为然地引导伙计继续说下去。

    “客官那你就说错了，”没了性命之忧，伙计也打开了话匣子，“杜老爷和许老板可都是我们洛城出了名的善人，二人一向广结善源，从不与人红过脸结过怨，而且他们还开自家的粮仓，给城里的穷人施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仇家。”

    “既然不是仇家所杀，那他们又是被何人所杀？”唐耀故意反问他。

    伙计一脸神秘地道，“他们并非被人所杀，而是地狱来的罗刹。”

    “罗刹？这是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地狱中的恶鬼了，要不杜老爷和许老板怎么会死得那么惨，胸口活生生地被人扒开，被恶鬼取了心脏做了吃食。”

    一想到血淋淋的情景，唐耀一脸的嫌弃，“你刚才不是说他们二人是善人吗？善人怎么会被恶鬼给盯上了？”

    “他们是善人没错，可恶鬼就是恶鬼，哪有道理可讲，是他们二人倒霉给碰上了，现在这个恶鬼不知道躲在哪里，就等伺机出来觅食，没人知道恶鬼长什么样，它的下个目标又会是谁，现在整个洛城被弄得人心惶惶，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走不了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好好的一个洛城变得像是一个荒城一般。”

    “他们都是在夜里死的？”徐冬儿忽然问道。

    “可不是，这里好歹也是皇城旧址，还有阳气罩着，恶鬼白天不敢出门，夜里才是它的主场。”

    “这世上没有鬼，他二人的死多半是人为。”唐耀用很官派的口吻说道。

    听到他这么说，伙计明显有些急了，他左右打量，没看到掌柜在，小声地道，“怎么会没有，这里可是皇城旧址，曾经有过不少冤魂。”

    陆宸的眼里浮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戾气，伙计说得含蓄，不过这是洛城人都知道的秘密，不管是太祖登基，还是先帝即位，洛城都不太平，腥风血雨过后，自是有不少亡魂，但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些亡魂若要作祟，为何不在几十年前，而是几十年后，这其中必有蹊跷。

    陆宸开了口，“这些话都是打哪听来的？”

    伙计听到他的声音，浑身打了个寒颤，不敢说假话，把说书人张瞎子抖了出来。

    陆宸轻哼了一声，对唐耀淡淡地道，“好得很，这会也快到晌午，去把张瞎子请来，请他用个便饭。”

    徐冬儿听得陆宸这么说，就知道陆宸这会没了耐心，这个张瞎子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若他讨论的是旁的还好，偏偏说的是皇家那点见不得光的事，正好碰上陆宸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过这与她无关，只要不在她面前动手，影响她的胃口就好。

    事实也如她所想，徐冬儿看到张瞎子的时候，他被唐耀像丢米袋一样地丢到地上，看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右脸颊还肿得跟馒头一样，就知道他被揍得老狠了。

    右手背上挂着彩的唐耀，大步地走过来，凑近陆宸小声地道，“张瞎子招了，是李半仙告诉他的。”

    “李半仙又是怎么知道的？”陆宸反问道。

    “张瞎子说是李半仙算出来的。”

    陆宸的眉梢挑起，“算出来的？”

    “没错，张瞎子就是这么说的。”

    陆宸垂下眸，从袖中掏出布帕擦了擦手，“一个说书的为了挣银子，嚼这些闲事还说得过去，一个算命先生传这些闲话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