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人1
发布:2024-08-18 17:50 字数:3081 作者:天野
我杀人了。
四条人命在我手上,那个男人当场死亡。
他的妻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们的女儿不知所踪。
——
1
警察上门的时候,我正抱着一本书,在血泊里看着。
洁白的书页被血渍侵染,血腥味刺鼻,令人作呕。
警局审讯室里,警察开门见山得问我,“为什么杀人?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雇主家的关系很好。”
是啊,关系……很好。
今天,本是孙家一家团聚的好日子。
因病住院多日的孙夫人今天终于回家了。
半天前,我还在厨房清洗一只巨大的龙虾。
孙先生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新闻播放的声音我在厨房里听的一清二楚。
午间新闻报道:本市近日发生多起孩童失踪案,请家长照看好自己孩子……
我是一个保姆,三年前就在孙家干活了。
听中介的人说,孙家夫妻非常恩爱,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领里乡亲都看在眼里,对人也很是和善。
当时,我去应聘的时候听闻孙家的上一任保姆,是失踪了。
报了案,怎么都找不到这个大活人。
这个失踪案,一直到现在,都未侦破。
这三年来,孙家夫妻确实对我很和善。
不仅从来没有骂过我,有些菜不会做,孙夫人还会给我找食谱,智能家居不会用,孙先生就一步步教我,他们的女儿对我也很亲切。
我同中介大姐说起这事的时候,中介大姐直呼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雇主,让我好好干,不要辜负了人家。
那是当然了。
而我这一干就是五年。
“叮咚”一声门铃声响起,孙先生放下手机前去开门。
“爸爸。”稚嫩的孩童声音响起,是孙家夫妻的女儿,孙幼薇。
孙夫人则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身真丝连衣裙看起来高贵华丽。
我闻声急忙前去门口。
孙夫人一只手提着大包小包的几个购物袋,另一只手牵孙幼薇。
我接过孙夫人手里的袋子,将物品归置摆放在一旁。
“哎呦,我的小祖宗。”孙先生把孙幼薇抱了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好几下。
孙夫人佯装生气道:“你怎么眼里光有女儿,没有老婆了。”
孙先生笑得很甜蜜,“怎么可能。”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饰品盒子,孙夫人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闪闪发光的钻戒。
随后,孙家人一家坐在沙发上其乐融融的聊着天。
家里一片祥和。
孙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拿着些许化妆品朝我走来。
她笑道:“小唐啊,这些给你,多谢你一直照顾我们一家子。”
我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礼物道了谢。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礼物,是几个YSL的小样,这些我只在电视里见过。
2
饭桌上,饭菜已经摆好,我端上最后的蒜蓉澳龙和龙虾泡饭,孙幼薇尝了一口惊呼,“唐阿姨,你的手艺不错啊,比我妈妈之前做的好吃多了。”
孙夫人适时的敲了一下她的脑瓜子,“说什么呢?小白眼狼。”
我浅笑道,“小姐过誉了。”
“好好好。”孙先生道,“我们赶紧开吃吧!”
我识趣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隔间,中午剩菜就着馒头——这就是我的晚饭。
孙夫人贴心地过来找我,夹了一块澳龙放在小碗里给我送了过来。
多好的人啊。
我接过了小碗放在一边,这种昂贵的美食,当然要留给主人家享用。
我自然不配。
大概看了十几页小说,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爸爸,你怎么了?”-“妈妈,你醒醒!”-“呜呜,唐阿姨……唐阿姨,你快来。”
是孙幼薇惊慌失措的声音。
我没有理会她。
果然,海鲜过敏的人,就是没有事。
我继续淡定的翻过书页——活下去,我没有理由,这就是我自杀的原因。
慢慢地,孙幼薇也没了喊叫声,一切归于平静。
我合上小说,走了出去。
看到孙家人七倒八歪,安详的睡着。
孙夫人孙先生趴在桌子上,孙幼薇整个人都侧倒在地上。
孙夫人那精致的妆容下,还有没完全遮盖住的痘印。
谁曾想,一个三十岁的女人,青春的印记还牢牢的刻在你的身上。
我没有再多想,走进厨房,拿出刚刚做菜的尖刀。
上面还有澳龙透明的粘液。
对准孙先生心脏位置,狠狠的捅了下去。
随后我用力砍向孙夫人的双腿和脊椎。
她惊醒了一瞬,又痛昏厥了过去。
3
是邻居报的警。
那时候我已经将孙幼薇藏了起来,又故意打开一点门,好让血的味道飘散出去。
一死,一重伤,一失踪。
失踪的凶多吉少。
这几乎是灭门的案子,让办案的警察们都生出一丝寒意。
法医和警察们进进出出,熟练地查看尸体,寻找证据拍照记录。
他们交谈,“这应该是本市近年来最严重的案子了。”
我被暂时收监。
审讯室里,坐在我对面的两个警察脸色很阴沉,老的那个沉默不语,年轻的那个满面怒气,好似我就是他的仇人。
年轻警官开口:“唐落,人证物证齐全,你赶紧老实招了吧,别耍花招。”
“人证?”我顿了顿,“这么说,何洁还没死?”
孙夫人原名叫何洁,在嫁给孙先生之前,她已然是一个充满光环的主角了。
他突然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子:“现在,是我们问你话,不是你来问我们!”
老警官也加入了审讯,“唐落,你把那小孩藏哪里去了?”-“交代了可以从轻处理。”
“我没想跑。”我怔怔的看着他,“警官,我要是想跑,为什么还要藏起小孩后,回到案发现场呢?”
我当然是为了帮他们节省时间,第一时间抓到凶手。
老警官还在循循善诱,“唐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怎么从宽?”我笑了笑,“四条人命,怎么说都得死刑吧。”
“四条?!”-“你还杀了人!你把小孩也杀了?!”年轻警官暴怒,他猛然站起来指着我,仿佛是要说出些什么来。
我佯装思考,“也许吧,可能她也没死,我记不清了。”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人家夫妻对你不薄,你竟然下得去手。”他喋喋不休着,说我残忍。
残忍吗?难道不是一击毙命,毫无痛苦的那种吗?
“这就是你们查出来的真相?”-“只是一些传言就盖棺定论。”
“那你告诉我们,真相是什么?”
我沉默,任凭他们怎么询问,再也没有开口。
我知道,这么惨烈的案子,一定会有很多人眼睛死死盯着。
社会大众,记者媒体……
实在问不出什么话,两位警察也就无可奈何的退下了。
“等一下。”我突然喊住了年老的警官,“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带一本书。”
对方沉默着。
“也许,看了想看的书,我就什么都说了。”
“什么书?”
“基督山伯爵。”
人的天性生来不适宜欢乐,只会紧紧地抱住痛苦。
4
我收到了书,全新的,连书的塑封膜都还没撕。
撕掉塑封,翻开封面,因为太新,我没有办法把它平铺着。
只能用手压着,吃力地看着。
“只有血才洗得掉名誉上的污点。”
污点,是谁的污点呢?
我问狱警想要一只笔,被拒绝了,他们大概担心我自杀吧。
我怎么舍得自杀呢?
光明才开始啊。
不出一天,警察又来找我了。
我无奈地放下书,被狱警带了出来。还是上一次的那两位。
我观察了一下,胡子更长了,眼圈更深了,就连玻璃杯的茶叶放得也更多了。看样子,案件进行得不顺利。
年轻警察少了很多的戾气,他的语气只有深深的挫败:“我们深度调查了你和孙家人三年来的相处。走访了邻居、家政中介……他们对孙家夫妻的为人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至于你们的关系,从所有人的口中得知,确实很和谐。”
他顿了一下:“所以,你是估计在给受害者污名化吗?这样并不能让你减刑。”
我比他更无奈,怎么到现在还觉得我需要减刑呢,他看不懂我眼里的视死如归吗?
于是,我挑衅他:“我不在乎减刑与否,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执行死刑我也乐于接受。但是你们……不舍得啊。”
“你……”他的情绪又上来了,像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爆。
还是年长的警察有经验,他喝了一口浓浓的茶叶水,把不小心吃到的茶叶吐了出去。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会尽可能的满足你。”
和聪明人对话,就是省力。
他继续说着:“我相信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们还是希望能……”
我也不装了,镇定地说:“我要何洁来见我。”
老警察也为难了:“这个……你知道的,何洁还在医院,她的伤势不轻。”
我微笑地说道:“我当然知道。”-“我下手的时候,注意轻重了的。”
5
何洁如约来见我。
几天不见,骄傲的她已经彻低变成一个虚弱的怨妇。
怨家破人亡,更怨——自己从此以后只能在轮椅上度日。
推她进来的是杨韬,她的中学好友。
何洁看见我的时候,好像见了恶鬼。
她的眼里有仇恨,但是更多的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