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在心中吃味，羡慕母后对华阳不遗余力的关心疼爱，却对我弃如敝履。

    可这就好似养花，再美的花长时间被遗忘，永远在黑暗之中得不到光照，即便它的美曾胜过所有花卉也终将会枯萎凋谢，消失在这个无人爱它的地方。

    我若是一朵无力自保的花骨朵，怕是早已经凋零枯死，可我不是，一个人要活得好一些，总还是有些办法。

    宴会很快有条不紊地进行，我只是看了眼父皇所在的高台，就收回了目光。

    今夜我的大事是赐婚，赐婚之后就能出宫独自居公主府，彼时为了皇家颜面，父皇也不会允许出现公主被克扣用度仪仗不周一类的事。

    何况皇后为了她作为中宫皇后的尊严，也不会蠢到如此地步，平白叫人有了背后议论她的把柄。

    很快，父皇就让人宣了两个男子入殿，其中一人就是季则。

    另外一人一身玄衣，身形出挑，我隔得远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一心把目光放在季则身。

    我的婚姻注定是不能全由自己做主的，与其置身事外被随便指婚，还不如周旋一番选自己心仪的人。

    哪怕将来所遇非良人，好歹在那之前我是喜欢那个人，一场婚姻也不算从头到尾都是悲剧。

    父皇是个老狐狸，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但他深谙为君之道，没有一来就挑明他的目的。

    带着两人围着民生民利之类的绕了一大圈，才把话题巧妙带到了他们的人生大事上。

    「两位爱卿现在也到了娶亲的时候，不知可有心仪的女子啊」

    季则听后只是口称不敢，恭敬垂首，另一人亦是相同动作，只等着父皇继续。

    「看来是没有了。朕与皇后所育昭和公主，现在也是到了婚配的时候了，」

    父皇一边说，一边朝着身旁的大太监一扬手，太监会意退下。

    很快，大太监就来到我身边，眉头微蹙似有不解，只躬身朝我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尊贵，怎么同大人家的小姐们坐一处了，害奴才好一番找啊。」

    我心中明了我被安置在这里的原因，却没有点破。

    这大太监是父皇身边最得力的，见我不言语当下也明白了个大概。

    皇后不喜亲女宫中人尽皆知，连秘密都算不上，只是如今明晃晃摆上来了，难堪的人却是皇帝和皇后。

    皇后把难产死去的贵妃的女儿当心肝养在身边，亲女却和被放在官小姐一处。

    好歹是皇家血脉，如此置天家威严于不顾的荒唐事，居然出于皇后之手，说出去只会贻笑大方，平白让人看了的笑话。

    于是当父皇问我原因时，我回答得很小心，不时抬眼看高坐上首一眼冷漠的皇后。

    「回父皇，儿臣愚钝，不如华阳妹妹得母后欢心疼爱，坐在末位也是应该的。」

    此话一出，落针可闻。

    半晌，父皇才开口:「皇后，今日是家宴，怎能出现堂堂公主与臣子家眷同坐的糊涂事，你是要让人看天家的笑话吗？」

    这话说得不算重，也没有让旁的人听见，却让原本端坐的皇后立刻狠狠剜了我一眼。

    19

    我的座位由末位改到了离父皇最近的位置，只隔了一个宁烨。

    宁烨没说话，却在我落座后，亲自为华阳端去了一盏汤羹。

    看到华阳朝我投来的炫耀的目光后，我沉默移开了目光，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这个小插曲后，父皇重新又看向了殿上两人。

    「昭和是我和皇后唯一的女儿，朕不愿她远嫁外邦苦寒之地，今日既然是中秋家宴、」

    父皇边说，边招手示意我出席到他身边去，未说完的话也在这时接上了，「那朕便在今日把昭和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为今日家宴再添一份喜庆！」

    我乖顺地立在父皇身侧，不作言语，扮演父皇的好女儿，让他尽情施展帝王心术。

    他当然不是为了我，若他有这份心，我又怎么会被安置在末位而无人声张呢。

    他只是在这时候想起来了我这个女儿，一个可以婚配的为他谋利的女儿。

    季则父亲有意站太子宁烨，已经有了想让女儿成为宁烨太子妃的意思了。

    父皇如今正值盛年，哪里容得下自己的臣子现在就对太子投诚。

    若是季则成为了驸马，便不能在朝廷担任有实权的官职。

    季则是家中独子，如此一来，不仅警告了季家，还顺带震慑了其他蠢蠢欲动的臣僚，短时间太子羽翼都不能丰满起来——可谓高明。

    皇帝亲口提出的谁敢说个不字，两人仍旧是立于殿内，季则衣袍翩飞，被他不留情地一掌抚平，而另一人却依旧如常，平静如冬月里的湖面。

    父皇很满意，侧身问我的意思。

    「父皇指婚，儿臣不敢多嘴，只是非要选一人的话，儿臣觉得季大人就很好，还望父皇斟酌。」

    季则是我相识之人，另一位我都不认识，怎样都是选季则更稳妥的。

    20

    「父皇，儿臣有事相求！」

    我正等着父皇的旨意，一旁的华阳却突然出声。

    只见她悄声和皇后说了什么，然后就提了裙摆到了父皇跟前。

    华阳被皇后养的娇纵蛮横，浑身上下都偷着一股子天家富贵就该如此的模样。

    父皇很喜欢这样子的华阳，不需要同皇子一般聪明，当个漂亮花瓶就好得很。

    需要的时候，绫罗绸缎、珠钗宝玉堆砌，一顶轿子浩浩荡荡送出去，谁不赞叹这是位好公主呢。

    华阳朝父皇行了个大礼，恭恭敬敬地提出自己的请求。

    「父皇，儿臣也到了婚配的时候，华阳请父皇在今日为儿臣一道指婚。」

    父皇惊诧，问她可有心仪之人。

    「华阳不敢贪心，方才宴席见了季则公子，心中觉得极好，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什么，她也要季则为驸马！

    华阳却已经跪拜在地，诚意满满地恳请自己的父亲为自己赐下想要姻缘。

    仿佛根本没听见我对父皇说的话一样。

    21

    华阳就那样跪着，父皇在心中思忖该如何圆满解决这件事。

    忽然，我心有所感，侧目看过去，就见皇后冷眼定定得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