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毅行摇摇头，“他有解毒的药，却不给你用，是要将你留下。即便是他中毒，依你的秉性，不会给他医治吗？到时也是一样的结果。我们的皇帝，总是谋定而后动。他出一，一定要得二收三。”

    “我爱上的是一个帝王，就要经受住这些算计。”我依然嘴硬，只要，他爱我，就还好。

    爱这个字，刺痛了路毅行。见我意志坚定，他终是开口说出事实，“那日太子试探我后，告诉了我你的身世。你的父亲，曾在镇远大将军，他的舅舅麾下。当年一役后，镇远大将军自杀，先皇后自缢，他这个太子位岌岌可危。如今，他需要打通与西爻的贸易道路，恢复生产，而你的父兄，是横亘在这条路上的阻碍。”

    是的，我的父兄做了叛国者，他们占据天险之位，自立为王。这也是我逃出向家，漂泊江湖的原因。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为向家赎罪。

    “趁此机会，逃吧。”路毅行拿出一套太监宫服，显然已经做好准备，“政治斗争，不该由你一个女子承担。”

    我忽地笑了，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认为我会像木偶一样按他的指令行事，便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讥讽道：“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左不过是为了宰相的抱负，不愿当驸马，不敢娶叛国者女儿罢了。殷祺告诉你之前，你便知道了吧？”

    被我戳破内心戏码，路毅行有些颓然。他的生平，就自私过这一回，却要用一生去赎罪。

    8

    我等到殷祺回宫，为他斟上美酒，奉上佳肴。在欢好后，他歪歪斜躺，眯着眼睛，神态餍足。

    我知道，是时候了。

    便问，“陛下催我生子，是许诺向国国君，会诞下下一任天子吗？”

    殷祺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五感具封，只有眼珠能动。他皱着眉头，拼命眨眼否认。

    我抚摸着那张俊秀的脸，“陛下怕是忘了，医者，本身也是下毒圣手。”

    殷祺拼命挣扎，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我按住他的脑袋，“别太用力，小心气血翻涌，筋脉尽爆。”

    看着乖乖躺下的殷祺，我的心中一片酸涩。他也是如此惧怕死亡，如同他那父皇一样，一样听话， 一样在静默中等死。

    但是相较而言，殷祺要比那个昏聩无能，听信谗言的老东西聪明的多，毕竟身上流着一半司家的血脉。

    我在他的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按道理来说，我应该还要叫你一声，表哥，是不是？”

    殷祺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划过。

    我有时候也被他的深情迷惑，深陷美梦，不愿醒来。

    可没办法，我们被算计着生下来，算计着长大。以为可以永远远离，却终究被欲望、执念，牵扯回这盘未下完的棋局。

    三日前，我还想把恢复武功这件事，当作喜事告诉殷祺，好在他去狩猎失了机缘。

    如果不是发现宫人悄悄下进药里的毒，如果不是在医书中找到打通经脉的药方，我或许，永远不会怀疑殷祺的真心。可是怀疑一起，就再也不会停止。我们注定，做不得一对寻常夫妻。

    我看向殷祺，他的眼中满是恳求。我冷冷的说，“解药在文津阁里，我已留有暗示，叫太医院的人翻去吧。留着你的命，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你还真是个勤勉有抱负的皇帝。你死了，换一个未必如你。我走了，别再找我。否则，我有的是办法，勾出你体内被压制的毒，想要长命百岁，就乖乖当个好皇帝吧。”

    临走前，我又想到什么，透过床帏看向那个身影，“没有孩子，是因为我一直在吃避子药。你我这般人，不配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