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杜酒念完诗就径直离开了，徒留我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幽深的黎明，古老的昨天，到底是什么？

    这首诗还有一个关键点，对视，意思是难道我和他对视就能知道他的身份吗？

    我心事重重地走着，没注意撞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我连连道歉，却在和她对视的瞬间，身上爬满了之前被窥视的阴森感。

    但这感觉太快，再看时女人的双眸充满了倦怠与死气，并没有之前凌厉的味道。

    听说班味很浓的人就是这样的。

    想到未来也要成为社畜的日子，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收回越跑越偏的想法，我没多纠结，以为是错觉。

    肯定是刚刚脑子里一直在想对视的事情，所以情不自禁脑补过多。

    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那双眼睛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回头再看时，女人已经逐渐消失，朝着原来杜酒离开的方向。

    算了，左右这女人也不可能是那个想杀我的神秘人樊，因为我压根没见过他的眼睛，每次杀我，他都全副武装，像个见不得光的人。或许只是和我一样，有烦恼所以来道观祈愿而已。

    回家的路上，那种窥视感消失了。

    我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但就在我即将向小区单元楼走去的时候，骤然发现了不对劲，几个流氓打扮的小混混靠在墙边，四处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直觉不对劲，果然，他们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立马亮了，就像找到羚羊的猎豹。

    我毫不含糊，撒腿就跑。

    他们紧追其后。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我不知不觉来到前世的“安全屋”，他们才停止追逐。

    安全屋是我第一次轮回无意间发现的地方，我被跟踪很久，十分害怕，躲进了一间静谧的咖啡馆，然后樊居然真的就不再跟了。

    这间咖啡馆就是安全屋，我能感觉到，只要我躲进这里，他就不会对我下手。

    也就是在这里，我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诱导我离开安全屋，然后我就被樊杀了，不得不说，他杀人挺干脆的，我几乎没怎么感到痛就死了。

    虽然我特别想报复他，但很无奈的是，这一次轮回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注定没有能力反抗他。

    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收集信息，然后等待下一次轮回打一个信息差。夜幕降临，安全屋外围堵我的混混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整间屋子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温馨。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在这里过夜，不然回去又要面对躲在暗处的樊，很累的。

    就在我四处打量之际，突然和一道探究的友好目光对上了。

    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应该比我大一点，整个人静谧沉稳，让我莫名想起杜酒口中“幽深的黎明”。

    如果我能躲过这次生死劫并健康长大的话，她应该就是我梦想成为的样子吧。

    “你好，我叫深繁，请问你是这家店的店主吗？”我一边询问，一边在脑海中回忆之前的轮回里有没有见过她。

    想了许久，答案是肯定的。

    只不过那时她靠在窗边，似乎睡着了，安宁而又美好。

    “算是吧。”女孩子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楼声华。”

    她这答案有点怪，但我没多想，紧接着我又请求她能不能留宿一晚，我可以给钱。

    楼声华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思索一下后便同意了。

    然后就在楼声华去拿备用的毯子和锁门的钥匙之际，一个戴着墨镜和黑口罩的短发女人进来了。

    她望向我的时候，即使看不到她的眼睛，我浑身的汗毛不自觉地竖立起来，有一股强烈的想跑的冲动。

    我只能冷静，因为跑出去的话，不知道外面等着我的究竟是什么。女人在我隔桌落座。

    楼声华拿着毯子和钥匙回来的时候，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倦，历尽沧桑般：“老板，还营业吗？”

    楼声华眉眼弯弯：“准备关门了。”

    “讨杯水喝，行吗？”女人又问。

    “那你稍等一下，我忙完就给你倒。”楼声华没计较女人奇怪的行为，温声道。

    “我自己来就好。”话音刚落女人便起身，熟门熟路倒了两杯热水，喝完自己那杯后，又递了一杯给楼声华，“谢谢老板款待，给老板也倒了一杯。天冷，趁热喝。”

    女人的嗓音柔软缱绻，冲淡了原本的倦怠。

    楼声华诧异，接过暖了暖手后，不好意思地喝了两口。

    然后事情就出乎我的意料了，楼声华倒下了，女人一手温柔的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接过装有热水的杯子。

    这不会是要迷j吧我脑子里闪过各种社会新闻，两个女生的话

    我起身正想做点什么帮助这个善良的女老板的时候，将楼声华放在椅子上并贴心的给她盖好了毯子的女人就冲着我来了。

    不是，你还改换目标了？

    等等，她好像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

    “你是樊？”我知道这一次死亡肯定躲不过去了，只想着多套点信息，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樊是个女人。

    曾经被我忽略的细节再次浮现，柔软小巧的手，一击必杀的作案手法

    我原以为手小是因为年龄小，从未怀疑过她的性别。

    毕竟每次行凶她都戴着吓人的面具，而且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也不太符合女性特征。

    现在想来有可能是穿了增高垫。“樊？”我听到她轻笑了声，“准确来讲，你可以称呼我为樊谂(shěn)。”

    她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像死亡与我咫尺之隔。

    “你和楼声华什么关系？”我趁着她兴致不错，又接着问，“你喜欢她？”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樊谂的脸色骤然阴沉，她突然拉近与我的距离。

    就在她拿起那把匕首要杀我的时候，我猛地扯下她的墨镜，嘲讽道：“遮遮掩掩的，有那么见不得光吗？”

    她似乎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镇住了，又或许是因为眼睛骤然失去了遮挡物，居然愣了一会。

    而就趁着一会的空当，我再次与她拉开距离。

    看来安全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安全，为什么这一次樊谂可以直接在安全屋里行凶？

    樊谂很快反应过来，直逼我面门，一手将我的双手钳制，一手举起匕首狠狠捅下。

    痛这次为什么这么痛

    明明之前樊谂会先扎针再捅刀子的，这回怎么不按流程来！

    意识逐渐模糊，我却清晰地记得樊谂那双眼睛。

    那双熟悉的，充满死气的眼睛，此刻透着微光与解脱。那双眼睛我曾见过的，就在遇见杜酒之后。

    她是那个去找杜酒的女人！

    04.

    再次轮回，我感到头痛欲裂。

    被杀的感觉真不好受，我咬了咬牙。

    信息太杂，现在脑子乱糟糟的。

    结合樊谂将楼声华药倒的行为来看，樊谂很在乎楼声华，刻意在她面前维持形象。

    恐怕安全屋安全的不是屋子，而是楼声华这个人。

    只有她醒着，才能确保我的安全。

    想明白思路，我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试图清醒一下大脑。

    我捧着一汪清水，在水波荡漾中，将倒映着另一个自己的水洒在脸上。

    隔着水雾，我对上了镜子里自己的双眸。

    长睫湿润，眼眸清澈。

    我曾见过这双眼，不是在镜中。

    沧桑的，冷漠的，透着死气的。

    除了略微年轻和情绪更外露些，这双眼睛和樊谂的那双并无区别。

    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深繁，樊谂。

    繁就是深繁，樊就是深繁。从头至尾，想杀我的，都是未来的自己啊

    也只有自己，才会最了解自己，不是吗。

    而那些声音中被屏蔽的内容，应该是樊谂和深繁本来就是一个人。

    所以无论谁死，都不会赢。

    可是，她为什么要杀死过去的自己？这样不就等于杀死她自己吗？她之前说的杀死我才能重获新生是什么意思？

    我脑中疑团重重。

    樊谂穿越过去，而深繁无限重生。

    我不知道她是未来的自己，而樊谂也不知道她根本杀不死我。

    她一直重复杀死我的行为，而我一直重生。

    这就相当于走进了死胡同。

    意义是什么？

    我感到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暗地里操控着一切。

    而幕后这人其实也不难猜，杜酒。

    他看似和善，实则布局一切。

    这场棋局，从我出生开始，就被人下好了。

    先是所谓的生死劫，再是以重获新生之名欺骗未来的我杀死现在的我。

    但是，我为什么会这么好骗啊，怎么杜酒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再次复盘了一下最近的经历，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关键人物。楼声华。

    只要待在醒着的她身边，就是绝对的安全。

    第一次闯入咖啡馆，她睡得很安详，我在里面避难，樊谂或许是害怕惊扰她，并没有闯入。

    第二次，楼声华醒着，我和她正式认识，樊谂显然方寸大乱，居然直接药倒她再杀了我。

    既然樊谂这么害怕我和楼声华相熟，又这么在乎楼声华，那就说明，楼声华才是破局的关键。

    也有可能，楼声华就是樊谂重返过去杀死自己的原因。

    十六岁的我尚且不认识楼声华，我们应当是之后才有的交集。

    那么，我是伤害了楼声华吗？

    哎，未来的自己的心思真的好难猜啊。

    我叹了口气，背上自己的小包又往楼声华的咖啡馆走去。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主动成为鱼肉任人宰割，哪怕这人是自己。

    未来的我举起匕首，现在的我空手对峙，一个要终结。一个要延续。

    活着，将是我对她最有力的反击。05.

    这次可能是掌握先机的缘故，楼声华没在店里睡着，也没在店里。

    不知道樊谂会不会躲在暗处。

    我不由紧张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自己的黑色口罩好好的戴在脸上，又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

    我躲在咖啡馆里享受难得的安宁时光，时不时注意着路人，观察他们是否可疑。

    我只顾着看门口，却不知何时身上落了一道阴影。

    我抬头，是楼声华。

    看样子她是从后台进来的。

    毕竟我一直盯着门口看，没有人进来。

    但让我疑惑的是，我之前明明看过，后台并没有其他人，我也没看到有后门。

    不过楼声华身为店主，咖啡馆有一些鲜为人知的通道也是正常的。

    “楼声华。”直接喊出她的名字，是拉近关系，也是试探。

    怎料她居然并不意外我知道她的名字，盈盈浅笑，弧度与之前所见一致，甚至有些僵硬：“你好，深繁。”

    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莫非这次轮回没有消除她的记忆？

    我正打算细水长流地询问，可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戴着黑口罩和墨镜的女人正直直的向咖啡馆走来，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樊谂这次居然来的这么快。

    我摸了摸脸上的口罩，缓缓笑了。有“楼声华”在手，这一次，我赢定了。

    ……

    樊谂缓缓走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楼声华居然已经在店内。

    她因为欣喜而脚步急乱，走过去时不小心被人撞到。

    那人横冲直撞，东西散落一地。

    随意道过歉，那人拿好东西就匆匆离开了。

    樊谂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的东西。

    但曾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就在眼前，她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

    楼声华依旧噙着笑，眉眼温柔，像一幅定格的画，猝不及防地，樊谂便与她再次对视。

    好像隔了经年，又再次重逢。

    带着不可言喻的宿命感。

    可也诡异得让人害怕，仔细看，楼声华的微笑太完美了，显得很刻意。

    然后楼声华眼睁睁看着樊谂喝下了她递过来的水，樊谂的目光怀念，即使察觉了有问题也选择了忽略。

    樊谂相信楼声华。

    我清楚地知道，这相信不是爱，更像是愧疚。

    因为我了解我自己的心理活动。

    我拿起了刀，我也不想手染鲜血的。

    但是对不起了，樊谂。

    杀了你，我才能活得更好。“你偷了我的东西。”樊谂见我提刀缓步走来，勉力维持最后的神志道。

    “你知道了，又怎样，还不是要死在我的刀下。”我面带笑意，将刀子缓缓捅进她的身体。

    杀死自己未来的人，还会有未来吗。

    我想得出神，忽略了樊谂诡异的笑。

    “那就让过去和未来一起陪葬。”

    樊谂拿出藏在身上的另一把刀。

    我看着她笑，她也看着我笑。

    我知道她明白了我要在“楼声华”演出一无所知自相残杀的意图。

    被杀前，樊谂冲我对着嘴型：“下次轮回见。”

    我则轻轻蠕动嘴唇，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别被骗了。”

    然后就被她利落地抹了脖子。

    我没有输。

    我们平局。

    05.

    大概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如果有，那一定是未来的自己。

    就像我和樊谂一样，只是稍稍给了一些线索，她就能完美符合我心意地猜出我所有的想法。

    樊谂在监视我，我一直都清楚。

    所以想避开她单独行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战胜自己很难。

    所以我选择了合作，抛出了楼声华这个诱饵。

    楼声华是未来的我的最大弱点。

    樊谂因她而软弱，我利用起她却毫不手软。

    根据脑子里萦绕的声音，我得知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比如这次轮回的楼声华早已被假的替代。

    比如我再死一次，会被强行拉进度条。

    所以在发现我和樊谂是同一个人后我留下线索，问樊谂是否想见到真正的楼声华，又是否愿意长久守候在她身边。

    现在看来，是我成功了。

    她果然赴约了。

    通过假楼声华的微表情，我也真正确定，这一次的楼声华并不是我见到的楼声华。因为她向樊谂下手，助纣为虐，却又在樊谂对我捅刀子时，无动于衷。

    就像一个顽劣的独行者，两面拱火。

    确认“楼声华”有问题之后，为了让樊谂也意识到这点，我就请求楼声华帮忙一起害樊谂。

    真正的楼声华是不会害樊谂的，樊谂很清楚这一点。

    当然，还有更好的办法，但是谁叫樊谂杀了我那么多次，我总得收点利息回来吧。

    没想到未来的我更睚眦必报，一点亏都不肯吃。

    捅我捅上瘾了，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

    可能是樊谂的报应，这一次轮回，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颠倒了。

    再次睁开眼，我成了樊谂。

    坏消息是，这段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

    拉快进度条果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我快速过了几遍之前杀死自己的经历。

    基本没闲着，没杀人的时候就是在谋划着如何杀人。

    等到我可以听到某些奇怪的声音的那次轮回时，时间才终于放慢。

    此刻我正站在“我”的房间里。

    黑夜深沉，樊谂熟睡着。

    我举起了匕首，刀刃与她的脸庞咫尺之隔。

    她却像被惊扰到了，突然翻过身，又沉沉睡去。

    我知道她在装睡，因为她的心跳乱了。诡异的是，我与当时樊谂的脑回路同频了。

    现在还不能杀她，我还没有见到楼声华。

    只有跟着樊谂，我才能见到楼声华。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

    盯着这个害死楼声华的人看了许久。

    那是过去的自己，也是罪恶的化身。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怨恨。

    为什么不死在过去，为什么不死在生死劫降临之前，为什么不死在父母抛弃你之前。

    樊谂不该活着。

    早在害死最好的朋友时，又或者是父母放弃你时，就不该活着。

    我握紧了匕首。

    为了泄愤，我将匕首插进枕头。

    她却贴近了匕首，像撒娇一样。

    我们都是黑暗中的独行者，有父母，却胜似没有。

    我很安静地盯着她看，过去的自己，居然这么脆弱，一刀，便可毙命。

    樊谂睡的不太安稳，我有些忧心，害怕又是半夜发烧无人问的情况。

    于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我好像沉溺在了她之前做这一切的情感中。

    却又陡然清醒了。

    为了防止自己失控，慌乱之下，我顺着管道离开了这个独自生活了许多年的家。

    冷风刺骨，我被操控的意识重新回归。

    此时此刻我才清晰地意识到，未来的自己早就不是现在的自己了。

    樊谂和深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樊谂因为害死楼声华而愧疚不安，想要回到楼声华活着的过去杀死害死楼声华的自己。

    她早就想终结自我，可知道能让楼声华安然无恙，还是义无反顾返回了过去，不断杀死拼命求生的自己。

    楼声华是为了替过去的樊谂挡生死劫而离世的，她从始至终只想樊谂快乐地活着。

    可樊谂却因最好的朋友因她而死终日不得安宁。

    她成了杀死自己的刽子手。

    而过去的她，也就是现在的我，拼命逃脱死亡的阴影。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我没想到的是，所谓生死劫居然不是樊谂的追杀。

    我的内心早已乱如麻，不知不觉，又在深夜里来到了那间咖啡馆附近。

    好像不经意间已经把它当成了栖息的港湾。

    令我意外的是，灯还亮着，楼声华在里面，不知忙些什么。

    此刻我的心是自由的，没有刚才被操控的感觉。

    我迈步走了进去，楼声华似乎并不意外，眉眼弯弯，像故友重逢：“好久不见。”

    我自她的眸中，看见了幽深的黎明。

    她是真正的楼声华。

    “怎样才能结束这一切？”我直视着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楼声华眸中含笑，温柔得害怕惊扰了飞鸟：“你还记得幽深的黎明、古老的昨天吗。”

    顿了顿，她又道：“幽深的黎明是我。古老的昨天是你。”

    我愣住了。

    黎明由昨天延伸，昨天书写黎明。“楼声华，声华，深繁，樊谂。”我喃喃念出声，“原来从始至终，我们三个，都是一个人。”

    “所以属于你的生死劫，是全靠你自己度过的吗？”

    楼声华点了点头，说的含糊：“差不多，去了我半条命，好在还活着。”

    “所以我想回到过去，拯救那个无知却挣扎求生的自己。”

    是了，一切都闭环了。

    楼声华穿越过去拯救樊谂而死，樊谂因此陷入愧疚深渊，又回到有楼声华的过去，渴望通过杀死自己让楼声华好好活着。

    可我们三人本就一体，消灭哪一个，都是在自取灭亡。

    所以破解之法终于明了——与自我和解。

    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有时候连自己也不能共情自己。

    我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樊谂会固执地认为只有杀死过去的自己才能避免楼声华的死亡。

    但我现在是樊谂，所以只有当我沉入她的情感，就能明白她的苦衷。

    捋清楚后，我向楼声华告辞：“明天见。”

    她微微颔首：“明天见。”

    我孤身陷于黑暗之中。

    只希望明天是一个更好的未来。

    06.

    我尾随“深繁”再次走进了楼声华的咖啡馆。

    我好像成了未来那个，孤寂又自责的樊谂。

    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楼声华，我好想你。

    如果不跟着深繁，我永远都见不到你。

    你，好像是为了深繁的存在而存在。

    就像如果我不杀死她，你就永远会被推入死亡的阴影之中。

    我无法避免你为深繁而死。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此消亡，但你的存活，就是我的新生。

    我再次握紧了匕首和麻醉剂。

    我愿意为你成为一辈子的刀，却不愿你为我的卑劣而感到厌恶。

    我缓缓走近了深繁，看着我将死亡的阴霾逐渐笼罩在她的头上。

    我举起了匕首。

    却对准自己，狠狠一扎。

    我清醒了，樊谂的情感不再控制我。

    这一次，我决定放过自己。

    在樊谂惊愕的目光下，我听到类似杜酒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恭喜玩家1606，成功通关游戏。】

    【当超我与本我因自我刀剑相向，化干戈为玉帛，才是最优解法。】

    【无论身处何境，请你务必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

    【最后，祝玩家生活愉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