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旻的突然发作让沈见微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只需要片刻她就反应过来。玉扳指的事情若是揭发出去一定影响不小，但现在的百姓太多了，无法当堂彻底揭破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估计裴旻也没想到与此人有关，这才会追问李刚那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线索。

    所以如今要是想将此事彻底的按下来，也就只剩下把所有事情都栽倒陈安泰的身上这一条路。至于后续的情况如何，将陈安泰送离京城就是。

    再加上他本身对此事也略微知情一二，所以详细算起来并不冤枉。

    “你可知罪？”裴旻厉声询问。陈安泰本身也是在京兆府做了许多年的官，故而片刻之间就明白了裴旻到底意欲为何。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他不断的磕头，将头顶的官帽都给磕掉了却恍似浑然未觉。

    “你伙同李刚加害陈海，挟私报复，是与不是。”裴旻将那枚扳指一扬，玉扳指滚落到地上，应声碎成了两半。“还拿这么个东西来糊弄本官，真当本官是和你一样的酒囊饭袋。”

    “下官不敢。”陈安泰见状也不敢再动，只是一味的趴在地上认罚。

    这一系列的转变太快，即便是沈见微也是思索片刻后才想明白个中缘由。围观的百姓安静了一会儿，顷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不认得裴旻是谁，但今日这桩案子的前后反转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或许今天从这儿出去后，裴旻恶毒狠辣的名声大抵能有所好转。

    闹剧结束，公堂闭门落锁，连衙役都被赶了出去，门内此刻就剩下他们几个当事人。陈安泰还趴在地上不敢起身，却叫江月白给一把拽了起来。

    “你还装什么啊。”江月白不满道。“人都走光了，再这样跪着好像我家大人欺负你似的。”

    他力气大，再加上陈安泰毫无防备，整个人被他像拎小鸡仔一样的拎了起来。

    “明日我安排你出城。”裴旻看向陈安泰。“京城你不能再呆了，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下官明白。”陈安泰回答问题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他清楚自己或许下半辈子都不能再踏足京城这片富庶之地了，至少这枚玉扳指的主人还在的时候绝对不能。

    沈见微看着掉落在地的那枚玉扳指，成色十分优秀的冰玉在地上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它不明白人心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是很清楚自己如今碎了，是绝对不可能再被人类好好珍惜爱护。

    “心疼东西？”裴旻不知道何时来到了沈见微身边。“如果真的爱惜，下次就不要做这么蠢的事。”他眉头紧蹙，语气间是对沈见微方才表现的不满意。

    其实裴旻说话不重，沈见微在刑部的时候不知道听过多少比这难听许多倍的话。但她就是此刻觉着非常刺耳，甚至到了一丁点儿都忍不了的地步。

    的确，若是非论最后一句到底是谁逼迫陈安泰拿出这枚玉扳指的，的确是她沈见微。

    “今日是遇到了我。”裴旻道。“此事换成大理寺任何一位主官，陈安泰都难逃一死。”他看着沈见微的眼睛。“沈大人，朝堂可不是你验尸房那方寸之地，很多事情都没这么简单。”

    沈见微听的心中一紧，她本就不喜欢党争之事，所以从小到大都一心扑在验尸这样的专业领域无心他顾，如今也有几分能力却始终盖不过刑部的其他几个仵作，各中原因许多，但主要因素正是裴旻说的这一个。

    “裴大人。”沈见微不卑不亢的回敬给他。“您说得对，但我也希望您清楚，如果下官不是和您结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不会找到下官的身上。”

    是啊，今日的这一系列事情不都是因为那一纸赐婚圣旨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沈见微恐怕也不会经历今日这么多的第一次。

    她在东宫答应太子的时候，其实也对嫁给裴旻以后的生活有所心里准备。可让她意外的是，这种事情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裴旻自己无父无母无兄弟，若是要对他下手并不容易，全无机会可言。但赐婚圣旨已下便不能随意更改，沈见微的父亲如果因为什么获罪，就相当于给裴旻的履历抹上了一层黑色，他还避无可避。

    所以他今日如此迅速的现身救援根本为的不是沈见微，而是他自己以后的未来。

    “伶牙俐齿。”裴旻轻蔑的笑笑，不再接话。沈见微当然不会认为裴旻说不过自己，刑狱主官每日里需要见的犯人不计其数，当中不乏心思缜密者，审讯的时候需要反应迅速且口齿伶俐。裴旻能做到大理寺少卿，对于此行一定不差。

    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沈见微注意到裴旻是由江月白搀扶着上的马车。或许他累了？沈见微想，懒得和自己争论这些他看不上的问题？

    陈海由老管家带回陈家，沈见微和沈天成则是与裴旻共乘，一块儿返回沈家继续商量六日之后的婚事。

    一上车沈见微就选了个紧靠车门的位置去坐，一方面车内的人一个是她的上司，一个是她的父亲，让谁去坐门边儿都不好。

    一方面则是因为，沈见微清楚即将发生什么，她想落个舒服的清净。

    “裴大人。”沈天成一上车就絮絮叨叨个不停。“草民早就听说过裴大人的威名，当年尚在刑部当差的时候曾远远见过裴大人一面，风姿绰约，让草民到现在都难以忘怀。”他甚至说着说着话又凑近了裴旻一点儿。

    “大人真是保养的好，依草民看，大人如今甚至比当年还要年轻活力。”

    沈见微在一旁听的眉头直跳，风姿绰约，这到底是什么形容词，竟然还能形容到裴旻的头上去。她担心裴旻会生气，所以接着转身的机会看了他一眼。

    但还好，裴旻尽管一直没有开口接话，他的脸色瞧上去并未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