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在等他。

    有时我会拿着一壶热酒，操着戏腔问：“郎君今日可有疲累之感？”

    他总是淡淡一笑，望进我眼底。

    或是清唱一段。

    让他体会他人卧榻酣睡的快感。

    “彩云，你愿不愿意……“

    没等钱䊨说完，我后退几步。

    拉出主子和奴才的距离。

    “我与小姐情同姐妹，我永远不会背叛小姐。”

    钱䊨位高权重，同样高处不胜寒。

    见惯了尔虞我诈，对这种纯粹而深厚的情谊，分外觉得珍贵。

    我低头看，只看得到他的靴头尖尖的，朝向我。

    深邃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良久。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香，来自我的身上。

    夫君说那香味很好闻，一定要用在我们的洞房里。

    可没来得及用，他就去了。

    希望他不要怪我，

    淡淡的，像昙花，很好闻。

    半晌，靴子消失在眼前。

    我抬头，满满当当，一屋子的思念，快要将我撑炸。

     

    8

    估计小姐到现在也不知道。

    因为那香气，钱䊨早就知道，唱戏的是我，并非她。

    当初还没被抄家时，小姐说舍不得我。

    我知道她只是不习惯而已。

    后来虽然小姐曾经背着我问夫君愿不愿舍弃我娶她。

    我也只是觉得她病急乱投医。

    可再后来，夫君跟她来国都没了命。

    我也没恨她。

    我也只是想着顺手推舟，成全她万人之上的丞相夫人的心愿，也替自己报仇。

    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长相普通，丢在人堆里扒拉不出来。

    只有我夫君那种傻子要我，而不要天仙一样的小姐。

    小姐只要露一下脸，便能俘获钱䊨的心。

    我从未想过伤害小姐。

    可是万万没想到，那出《狸猫换太子》，竟然是小姐建议唱的。

    当初，真假公主的事情，坊间传闻沸沸扬扬，她怎可能不知。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让我的夫君唱《狸猫换太子》。

    她曾挂在嘴边的“情同姐妹”，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而我，只有强调出我的优势，才能抓住钱䊨的人。

    这浑浊的世道，只有真心璀璨夺目。

    钱䊨也想要。

     

     

     

    9

    后来有段时间，钱䊨不来小姐房里了。

    常住在了公主处。

    袁清幕像换了个人。

    笑面相迎，脱及脱袜，毫无公主架子。

    钱䊨有时甚至带她一起出去公务出差，做随行家属，夫唱妇随。

    有一次她在院中遇到我。

    我下得后退了两步。

    “彩云姑娘怕猫？”

    “回公主，怕。”

    公主捂嘴一笑，手一松。

    狸猫掉下来，在我身上直打转。

    长长毛绒绒的尾巴，刮过我衣裙，我浑身一哆嗦。

    “再贵重，畜生而已，生死还是不掌握在人手里。你说是不是？”

    袁清幕一个眼神，她身边的丫鬟用力一踢，狸猫喵地一声，翻两个身，跑远了。

    “回公主，我等命贱，不如贵人手中的狸猫。”

    公主轻哼一声。

    “彩云姑娘，听说你的卖身契早就没有，并非你家小姐的丫鬟，不如来我这里。我用人只看能力。”

    我轻轻俯身：“谢公主青睐，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若相负，猪狗不如。”

    袁清幕冷眼轻哼，走了。

    我直起身，大松口气，装作没有看到一片翠竹后面的小姐，快步向着小姐的院子奔了过去。

    ……

    这天钱䊨来了，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任小姐殷勤。

    “不如清唱一段你以前最爱给我唱的《西厢记》听听。”

    那是一个丫鬟爱上自家公子最后终成眷属的戏。

    小姐一滞。

    钱䊨淡淡地瞟我一眼。

    我上前跪下道：“回老爷，小姐不能唱。”

    小姐的眼神颤了颤，抓着手帕有骨节泛白。

    “噢？为何？”

    “老爷。”小姐赶忙打断我的话，“因为我嗓子未好。”

    “是吗？”钱䊨问的是小姐，看的却是我。

    小姐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小姐，你应该和老爷说实话，老爷一定不会怪你的。”说完，我看小姐在的一字一字之下嘴唇泛白。

    “老爷，小姐有喜了。不能跳。”

    两人均是错愕地看着我。

    “小姐，你上个月月事没来，你忘记了吗？”

    是的，小姐有孕了，但是她忙着与公主夺夫，竟然忘了些事。

    小姐转为大喜，激动得眼里泛直敢泪花。

    有了孩子，她便是在丞相府里最尊贵的女人。

    这是钱䊨第一个孩子，钱䊨更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