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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绝望的母亲,黑夜里的救命稻草
发布:2025-10-04 09:06 字数:2193 作者:小小爬虫
    林澈的预判精准得可怕。

    秦军大营隔岸观火,摆出了一副开门迎客的架势。

    仅仅一河之隔的骆越部落,已是人间炼狱。

    可怕的“瘴气病”,就是疟疾,在部落里疯狂收割着生命。

    每天都有人倒下。

    起初只是发冷,牙齿打颤,整个人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接着便是高烧,身体滚烫,皮肤通红,嘴里胡话不断。

    部落里最壮的勇士也扛不住。

    几天下来,一个活人就被烧成了空壳,在抽搐中咽气。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部落。

    部落巫师是个脸上涂满油彩的老头,他领着族人围着火堆跳舞,嘴里念着难懂的咒语,却毫无用处。

    他把罪责指向了河对岸的秦人。

    “是他们!这些不祥之人带来了灾祸!触怒了山川河神!”

    巫师声嘶力竭地喊着,煽动族人的恐惧。

    祭祀的规模越来越大。

    成群的牛羊被拉到河边宰杀,温热的血染红了河滩。

    可族人的病况没有半分好转。

    倒下的人更多了,哭喊声日夜不绝。

    恐惧比瘟疫本身蔓延得更快,啃噬着每个骆越人的心。

    ……

    首领译吁宋的竹楼里,气氛压抑。

    这位勇武的百越大首领,正烦躁踱步,脚下的竹地板咯吱作响。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面对无形的敌人,根本无处施展。

    一拳打在空处,无力感让他发狂。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八岁的阿古,也病倒了。

    孩子躺在兽皮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他双眼紧闭,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呼吸微弱。

    译吁宋看着儿子奄奄一息,心口剧痛。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河对岸的秦人,或许有办法。

    象郡早有传闻,说秦人有一种神药,专治这要命的瘴气病。

    可他呢?

    今天白天,他才当着所有族人的面,狠狠羞辱了秦人的使者。

    把人骂得狗血淋头,还放话说要拧下那个帝师的脑袋。

    他,译吁宋,是这片土地的王,是骆越人的英雄。

    他怎么可能拉下脸,去向他鄙视的敌人低头?

    骄傲和尊严捆住了他。

    “大首领!”

    一个亲信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希望。

    “巫师大人说了!只要祭品加倍!再把寨子里最美的姑娘扔进河里献给河神,山神就会息怒,阿古少爷一定能好起来!”

    译吁宋布满血丝的双眼一亮,抓住了这根稻草。

    “好!就按他说的办!快去!”

    他咬着牙,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

    然而,神明再次让他失望了。

    一场盛大的祭祀过后,河水吞噬了祭品,可阿古的病情却急转直下。

    到了晚上,孩子已经没了意识,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

    巫师颤抖着探了探阿古的鼻息,浑身一抖,连连后退。

    他摇着头,脸上的油彩被冷汗冲花。

    “没救了……没救了……山神已经……已经带走了他的魂……”

    说完,这个被奉若神明的老头,惊恐地逃离了这座竹楼。

    “轰隆——”

    窗外电闪雷鸣。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译吁宋的妻子阿月,呆呆地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儿子,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巫师的话,斩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再也控制不住,扑倒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嘶哑。

    她不信什么山神。

    她只知道,她的心肝,她的孩子,快要死了。

    而唯一能救他命的希望,就在那条漆黑的河对岸。

    雨点疯狂敲打着芭蕉叶,掩盖了她绝望的哭嚎。

    哭着哭着,阿月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油灯下儿子苍白的小脸,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尊严?

    首领夫人的身份?

    与秦人的仇恨?

    在自己孩子的生命面前,这一切算个屁!

    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冲到一个木箱前,发疯似的翻找。

    她把自己所有的首饰——几串兽牙项链,还有一对银耳环,全都掏了出来。

    这是她最宝贵的东西。

    她用一块麻布将这些东西紧紧包好,死死塞进怀里。

    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眼神决绝。

    下一秒,她毅然掀开门帘,一头冲进漆黑的雨幕中。

    “哗啦啦——”

    暴雨如注,天地混沌。

    山路泥泞湿滑。

    阿月深一脚浅一脚,跑出没多远,就狠狠摔在泥水里。

    她顾不上满身泥浆,也顾不上脸颊被树枝划破的刺痛,爬起来继续跑。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河边。

    去秦人的营地。

    求他们。

    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是她唯一的光。

    她借着瞬间的光亮辨认方向,朝着那片透出灯火的区域,连滚带爬地冲去。

    那里,是她唯一的天堂。

    不知摔了多少跤,她终于冲到河边,整个人已成了泥人。

    “站住!什么人!”

    一声暴喝。

    两名身披蓑衣、手持长戟的秦军哨兵从黑暗中闪出,戟尖直指她的喉咙。

    锋利的戟尖在雨中闪着骇人的光。

    阿月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跪在冰冷的泥水里。

    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散乱的黑发糊了满脸。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秦军士兵,积攒了一路的恐惧、绝望和悲伤轰然爆发。

    她泣不成声,用她所会的蹩脚秦语,一遍遍哀求:

    “救……救……孩子……”

    “求求……求求你们……救我的孩子!”

    她的哭喊尖锐凄厉,穿透了雨声,惊动了不远处的营地。

    很快,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

    一名秦军军官带着一队士兵快步赶来。

    看着跪在泥水里,几近崩溃的女人,军官皱起眉头,立刻派人前去禀报。

    片刻之后。

    营地中央最大的营帐,帘子被从里面掀开。

    林澈打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了出来。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

    他神态自若,与周围的狂风暴雨和女人的狼狈不堪,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走了过来,停在阿月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雨中,抖个不停的女人。

    阿月也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

    她不知道这就是她丈夫口中那个要“拧下脑袋”的帝师,她只看到,这个男人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被泥水浸透的布包,高高举起。

    “求你……药……给我药……”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充满了卑微。

    林澈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一切,尽在掌握。

    他温和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清晰地传入阿月的耳中。

    “带我们去。”

    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的孩子,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