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一怒，血流漂杵。

    嬴政口中吐出“烹刑”二字，上林苑广场瞬间死寂。

    徐福的哀嚎断了。他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发抖，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一股腥臊的液体从他胯下流出，在地上洇开。

    禁卫军上前，拖着徐福的腿就走。他凸出的眼球转向高台上的林澈，嘴巴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林澈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不是私人恩怨，是路线之争。科学与迷信，有你无我。

    嬴政收回视线，转身面对广场上数十万噤若寒蝉的子民。

    他的怒火未消，但头脑已然清醒。

    “今日之事，朕，受人蒙蔽，引以为戒。”

    帝王，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认错。

    这比杀了徐福，更让百官和百姓感到震撼。他们愣愣地看着御座上的身影，感觉这位帝王既高大，又陌生。

    “帝师林澈，以格物之理，破除妖妄，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嬴政的声音传遍全场，字字清晰。

    “传朕旨意！”

    “将今日帝师所授之《化学》课，一字不差，整理成册，命名为——《格物入门》！”

    “着少府令，以活字印刷术，印制百万册！发往帝国各郡县学府，与《大秦百科全书》一同，列为官学必修之教材！”

    轰！

    这道旨意，是一份精神上的宣告。

    嬴政要用这堂课，将“格物”二字，刻进每一个大秦子民的脑子里。

    但这还没完。

    嬴政扫视百官，最后定在李斯身上。

    “传第二道旨意！”

    “即日起，于咸阳设立‘皇家科学院’，由帝师林澈，亲任首任祭酒！”

    “凡大秦境内，所有方士、巫师、神汉、占卜师……三月之内，皆需到所在郡县官府登记造册，而后分批至咸阳，参加科学院‘格物资格’考核！”

    “考核通过者，持证方可从业，受科学院统一管辖！”

    “凡无证从业，或以鬼神之说蛊惑民心者……”

    嬴政的声音转厉，杀气四溢。

    “与谋逆同罪，一体论处！”

    旨意一下，百官之中，几个与方士往来密切的大臣，瞬间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时代结束了。

    从今天起，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要么拿起《格物入门》从头学起，要么就等着帝国的铁拳。

    大秦的天，变了。

    鬼神退散，科学为王！

    ……

    章台宫内。

    嬴政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林澈。

    他走下御座，亲自为林澈斟满一杯热茶。跟进来的赵高眼皮狂跳，躬身退了出去。

    “今日，辛苦帝师了。”嬴政的声音里有种疲惫。

    他不是身累，是心累。长生梦碎，从云端跌落的空虚感，足以击垮任何人。

    “为陛下分忧，臣之本分。”林澈接过茶杯，坦然应对。

    嬴政盯着茶杯中升起的热气，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朕过去，是不是很可笑？”

    他问这话时，没有看林澈，像是在问自己。

    一个千古一帝，为了一个虚无的梦，被骗子耍得团团转，还差点把毒药当宝贝吃下去。

    【哟，始皇陛下这是进入自我怀疑阶段了？】

    林澈心里吐槽，嘴上却说得滴水不漏：“陛下追求长生，并非可笑。生老病死，是世间最大的恐惧。想要战胜它，是人之常情，更是帝王雄心。只是，用错了方法而已。”

    “用错了方法……”嬴政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探究的锐利。

    他猛地抬头，盯着林澈，一字一句地问：“徐福之流，是错路。那帝师，可有通往长生的……正途？”

    他不再信仙丹，但他对长生的渴望，没有丝毫减弱。

    在见识了“化学”的神奇后，这种渴望，从对仙术的期盼，转化成对“科学长生”的执念。

    他相信，林澈能用“格物之理”解释万物，就一定能用它，来解释生命。

    来了！

    林澈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该把话题引向下一个阶段了。

    “陛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臣想先问陛下，这世上最精密的造物是什么？”林澈不答反问。

    嬴政一愣，皱眉思索。是马车？是强弩？还是浑天仪？

    林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嬴政，又指了指自己。

    “是人。”

    “是我们自己的身体。”

    林澈的声音，吸引了嬴政全部的注意力。

    “人的身体，比任何机关器械都复杂亿万倍。心脏如何跳动，血液如何流淌，我们为何能思考，为何会衰老……这一切的规律，我们都尚未知晓。”

    “想要延年益寿，甚至实现陛下心中的愿景，我们不能再像方士那样，胡乱地往身体里塞东西。我们必须先弄懂人体运作的道理！”

    “我们得知道，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番话，为嬴政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对啊！

    与其向外求索，不如向内探寻！

    弄明白人本身，才是根本！

    嬴政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追问：“如何弄懂？又该从何处着手？”

    林澈笑了。

    时机已到。

    他脑海中，【长生不老药配方】正静静躺在系统空间里。但这东西现在就是一堆无法理解的符号，没有前置的生物学知识，根本没用。

    系统提示很明确：【解锁“生命科学”系列知识，需要累计震惊值一千万点。】

    一个天文数字。

    刚刚那场对决，虽然震撼，也只为他带来了三百万的震惊值。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足以让整个帝国都疯狂的盛宴。

    “陛下，巧了。”林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解开人体奥秘的钥匙，刚刚，才回到咸阳。”

    “哦？”嬴政的兴趣被彻底吊了起来，“是何物？”

    林澈的视线穿透了宫墙，望向渭水港口的方向。

    “不是‘物’，是‘人’。”

    “是那支在风暴中远航，九死一生，刚刚归来的舰队！”

    “是‘始皇号’上的那些海军学员！”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支舰队，他知道。为了寻找仙山，耗费无数钱粮，结果仙山没找到，船都快散架了，回来的人十不存一。在他看来，那是一次彻底的失败。

    “他们，带回了什么？”嬴政的声音有些冷。

    林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上挂着的简陋地图前。

    “陛下，他们没有找到仙山，因为海上本就没有仙山。”

    “但他们，找到了比仙山重要一万倍的东西。”

    林澈拿起一支朱砂笔，在地图上，大秦疆域之外的东方，那片巨大的空白之上，画下一个粗略的，但能辨认出轮廓的岛屿。

    “他们找到了新的大陆，测绘了闻所未闻的航线，带回了前所未见的物种，以及……”

    林澈的声音压低，充满了蛊惑。

    “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世界观的证据。”

    “陛下，您想不想知道，我们脚下这片大地，我们头顶这片天空，我们所在的這個世界……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多出来的红色土地，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一种比追求长生更宏大，更原始的探索欲，被瞬间点燃。

    他盯着林澈，像是要将他看穿。

    “帝师，打算怎么做？”

    林澈转过身，脸上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臣，恳请陛下降旨。”

    “三日之后，于上林苑，为归来的舰队，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凯旋仪式！”

    “届时，臣将当着全咸阳人的面，公布他们的航海成果，并向天下人，展示一个……”

    “……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