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

    赵五盯着下方，小木船上挤着一团黄头发、蓝眼睛的“怪物”。

    这东西，也能叫祥瑞？

    旁边的老兵油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声骂道：“将军说是祥瑞，它就是！管他人是鬼，都是献给陛下的功劳，懂不懂！”

    甲板上，一众秦军锐士交头接耳，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他们见过匈奴人，见过百越人，可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眼，蓝色的眼珠子，高挺的鼻子，怎么看怎么古怪。

    “你看他们的鼻子，跟咱院里的驴一样高！”

    “胡说，俺看是鹰钩子！”

    “他们身上穿的啥，破破烂烂的，还不如咱们的皮甲。”

    惊奇、鄙夷，还有一丝兴奋，在每个士兵心中搅动。

    连续数月的枯燥航行让这群人早就憋坏了，如今见到活物，足以让他们重新燃起嗜血的本性。

    王离看着手下人的反应，没有制止。

    他需要这股气。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那艘小船。

    那是一艘罗马共和国的商船，船主叫盖乌斯·弗拉维乌斯，一个退役百夫长。

    盖乌斯用半生积蓄买下这艘船，本想给东方军团运送补给安度晚年。

    然而，一场风暴将他们卷离航线，彻底迷失。

    就在淡水耗尽，绝望等死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神”。

    不，不是神。

    盖乌斯看着周围的巨舰，船身是金属，烟囱里喷着黑烟，不用船帆就能破浪而行，他的心脏被攥紧了。

    这是海神的使者？还是地狱的恶魔舰队？

    他曾在高卢的森林里与日耳曼人肉搏，也曾在迦太基城下浴血，可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将军，怎么办？”大副的声音发颤。

    王离这边，已经开始行动。

    “找个嗓门大的，懂西域话的，给老子喊话！”王离下令。

    一个翻译官被推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丹田气，用吐火罗语高喊：“前方船只听着！我们是大秦帝国的舰队！奉我大秦皇帝陛下之命巡视四海！尔等速速降服，可免一死！”

    喊声在海面回荡。

    小船上的盖乌斯和船员们听着那古怪的音节，面面相觑。

    这说的什么鸟语？

    “他们听不懂！”副将急了。

    “用手语！”王离一挥手，“告诉他们，放下武器！”

    一名士兵跑到船舷边，对着下方比划着丢掉兵器的动作。

    这下，盖乌斯看懂了。

    缴械。

    作为一个罗马军人，缴械投降是最大的耻辱。

    更何况，向一群不知是神是魔的怪物投降？

    求生欲和军人的荣誉在他心中交战，最终，百夫长的血性压倒了恐惧。

    “为了罗马！”盖乌斯拔出跟随他二十年的西班牙短剑，嘶声怒吼。

    “为了罗马！”

    十几个船员被他感染，纷纷拔出武器，有的是短剑，有的是标枪。

    他们挤在一起，将几面木盾顶在身前，摆出防御阵型，冲着山一般的“始皇号”龇牙咧嘴。

    “始皇号”的舰桥上，王离透过单筒望远镜，清晰地看见了这一幕。

    当他看到那些还没秦军伙夫切菜刀长的短剑时，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帝师口中，能与大秦比肩的强大帝国？他们的士兵就用这种小玩意儿打仗？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看见了，一个个忍俊不禁。

    “将军，这帮番子是在耍猴戏吗？”

    “就那几根烧火棍，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嘲笑声此起彼伏。

    王离摆摆手，止住笑声。

    他想起帝师林澈在他临行前塞进怀里的锦囊，和那句口头交代。

    “对付未知文明，先展示肌肉，再给予微笑。”

    现在，就是展示肌肉的时候了。

    “传令，‘破风一号’！”王离的声音很冷，“目标，敌船正前方，一百步海面！自由开火！给他们……听个响！”

    “遵命！”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到侧翼的护卫舰上。

    “破风一号”的舰首，一门青铜火炮的炮口缓缓调整角度。

    炮手熟练地装填弹药，点燃引线。

    盖乌斯和他的船员们紧张地盯着对面的金属巨兽，不知道它们要做什么。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天地震动！

    盖乌斯的耳朵嗡的一声，脑袋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看着，那艘金属巨舰的侧面喷出一团火光，紧接着，在他们船前不远的海面上，一道数十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

    “哗啦——！”

    漫天海水混合着泡沫倾泻而下，将他们的小船和船上所有人都浇了个透心凉。

    冰冷的海水没让他们清醒，反而将他们彻底打入深渊。

    那不是雷鸣。

    那是一种武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武器！

    刚才那一炮，若是再偏上一点……盖乌斯不敢想下去，他的小命，连同这艘破船，会瞬间化为齑粉。

    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声炮响中，灰飞烟灭。

    “当啷！”

    盖乌斯手中的短剑滑落，掉在甲板上。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船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冲着秦军舰队的方向，把头死死磕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口中用拉丁语语无伦次地呼喊着他们能想到的所有神祇的名字。

    投降？不，这是膜拜。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凡人只配匍匐。

    王离满意地放下望远镜。

    帝师的法子，果然好用！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自信。

    “放下绳梯！派一队人下去，把咱们的‘祥瑞’，都‘请’上来！”

    “记住，客气点！别吓着陛下的祥瑞！”

    “另外，传我将令！”

    王离转身，望向东方，那片他魂牵梦绕的故土方向。

    “全舰队，调转船头！”

    “目标，大秦！”

    “返航！”

    三十一艘钢铁战舰的汽笛同时发出长鸣，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

    庞大的舰队开始在海面上转向。

    赵五就在第一批被派下去的士兵当中。

    他顺着绳梯爬下，跳上那艘小木船。

    他看到那个先前还耀武扬威的黄毛头子，此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五走到他面前，那人惊恐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赵五忽然觉得，这黄毛怪物，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

    与此同时，“始皇号”的舰桥上，王离在海风中负手而立。

    他看着被护卫舰簇拥在中央的那艘罗马商船，此行的任务，超额完成了。

    他不仅找到了那个遥远的帝国，还带回了活的样本。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王家再耀百年！

    他压下激动，从甲胄中，取出了林澈交给他的那个锦囊。

    第一步“威逼”已经完成，下一步的“利诱”，又该如何？

    他撕开锦囊上的火漆，展开里面的丝帛。

    上面，用他熟悉的帝师笔迹，写着两行大字。

    第一行：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们死了。

    第二行：教会他们说的第一句中国话，必须是——“陛下万年，大秦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