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枪齐射的轰鸣声仍在脑中嗡嗡作响，刺鼻的硫磺味随着寒风灌入鼻腔，提醒着观礼台上的每一个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罗马使者盖乌斯身体僵直，目光涣散地盯着校场，他的大脑拒绝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五百步，一个让所有弓弩都望尘莫及的距离，却被那种名为“火枪”的武器，变成了死亡禁区。

    他所熟知的罗马方阵，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咕咚。”

    一声艰难的吞咽声在死寂中响起。

    匈奴使者图里瘫在地上，脸白如纸。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捡掉在地上的酒囊，却几次都抓不准。

    他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万马奔腾的画面，被刚才那片火光和巨响冲刷得干净。

    冲锋？

    冲个屁！

    还没等战马跑起来，人和马就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他终于明白，那个罗马人为何用怜悯的表情看自己。

    就在所有使者都沉浸在恐惧中，高台之上，李斯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栗。

    “宣——帝国铁甲神兽，‘玄武’战车，入场！”

    “玄武”？

    “战车”？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顺着李斯手指的方向望去。

    也就在这时，一种全新的感觉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大地……在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毫无规律的摇晃，而是一种沉重、规律、富有节奏的颤抖。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校场东端的军营深处，三座被巨大黑色帆布覆盖的庞然大物，缓缓驶出。

    它们发出低沉、压抑的咆哮声。

    那声音与马匹的嘶鸣、车轮的滚滚声截然不同，充满了机械的冷酷与力量。

    移动速度不快，但每前进一步，那股撼动大地的力量就强上一分，压在人心头的重量就沉重一分。

    观礼台上的使者和秦国官员全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满脸惊疑。

    那是什么东西？

    是某种新的攻城器械吗？

    可为何它能自己移动？

    底下藏了多少牛马才能拉动？

    三座移动的小山行驶到校场中央，停了下来。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到了极致。

    下一瞬，三座庞然大物上的黑色帆布，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士兵，用长杆同时挑开！

    “哗啦——”

    帆布滑落。

    灿烂的朝阳，洒在那三头钢铁巨兽身上！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惊呼，没有尖叫，所有人的喉咙都发不出声音。

    那是三台通体由黝黑的钢铁浇筑而成的怪物。

    它们没有车轮，身下是两条从未见过的，由无数铁片链接而成的“铁带”。

    车身方正，布满了铆钉与棱角。

    最前方是一根粗壮的钢铁炮管，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

    在炮管两侧，还各有两个稍小的，布满孔洞的圆筒状物体。

    阳光照在冰冷的钢铁外壳上，反射出森然的光。

    它们静静地停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

    “那……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匈奴使者图里瞪圆了双眼，指着那三台钢铁怪物，声音发抖。

    是啊，那是什么东西？

    是机关兽？是神明的坐骑？还是地狱的恶魔？

    没有人能回答他。

    罗马使者盖乌斯已经麻木了，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三台“玄武”，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观礼，而是在见证一个足以碾碎人类千年战争史的神迹。

    高台上，嬴政死死抓着身前的石栏。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澈就站在他身旁，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侧头，看着嬴政那近乎失态的表情，嘴角显出一抹玩味。

    爽吧？这就叫来自工业爸爸的爱。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超出想象的画面震慑得魂飞魄散时，场中的“玄武”战车，动了！

    “轰隆隆——”

    其中一台“玄武”发出低吼，履带转动，碾压着石板路，朝着前方一堵数尺厚的夯土墙冲了过去。

    没有减速！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这头钢铁巨兽，一头撞在了土墙上！

    “轰！！！”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

    那堵坚固土墙，被轻易地碾碎、压平，化为一地烟尘！

    钢铁巨兽碾过废墟，停在了一座模拟的木制箭楼前。

    还没等众人从刚才那蛮横不讲理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玄武”战车正前方那根粗大的主炮管，猛地向后一缩！

    “吼——！！！”

    一声比刚才火枪齐射还要沉闷、还要狂暴的怒吼炸开！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舌，一颗黑影带着尖啸，轰击在百步之外的箭楼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那座高达数丈，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残骸、泥土被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冲上天空，形成一团翻滚的烟尘。

    硝烟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深坑和一地狼藉。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如果说刚才火枪的齐射是颠覆，那么眼前这一幕，就是神罚！

    然而，这还没完！

    “玄武”战车两侧那两个布满孔洞的圆筒，开始高速旋转！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撕裂声传来。

    无数火星从旋转的圆筒中喷射而出，密集的钢针形成两道死亡扇面，扫向前方的草靶群。

    那根本不是射击！

    那是切割，是屠戮！

    扇面扫过之处，坚韧的草靶瞬间被打成漫天飞舞的草屑，连同后面的木桩，都被打得千疮百孔。

    短短几个呼吸间，前方扇形区域内的一切，都被彻底清扫一空！

    “呕……”

    终于，有使者再也承受不住，俯下身子，剧烈地呕吐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呕吐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片狼狈的交响曲。

    盖乌斯和所有的罗马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们的大脑已经放弃了理解和分析，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麻木。

    战争，在今天，在他们的眼前，被彻底重新定义了。

    而他们，是第一批见证者，也是第一批……牺牲品。

    高台上，林澈看着下方丑态百出的使者，又看了看身旁那位身体紧绷、野心勃发的千古一帝。

    他凑到嬴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着说道：

    “陛下，现在，您还觉得这天下，很大吗？”

    嬴政没有回答。

    他缓缓松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手，视线越过那三台仍在低吼的钢铁神兽，越过那数十万山呼海啸的军队，投向无尽的远方。

    咸阳很大，关中很大，天下也很大。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如此渺小。

    他想起了林澈献上的那张世界地图，想起了上面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大陆。

    现在，它们似乎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