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硫磺和硝烟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刺得人眼鼻发酸。

    那三台名为“玄武”的钢铁巨兽停在场中，低沉的轰鸣声，每一次起伏都敲打在观礼台上每一个使者的心口上。

    战争，死了。

    他们所熟知的一切战法、谋略、勇气，都在那撕裂空气的炮吼碾压面前，被宣告了死刑。

    匈奴使者图里已经被人扶回了座位，他不再叫嚣，也不再喝酒，只是瘫在那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什么。

    离他近的人，能隐约听到几个破碎的词：“魔鬼……吃人的铁……草原完了……”

    罗马使者盖乌斯的情况好不了多少。

    他浑身冰冷，四肢僵硬，大脑的运转似乎都停滞了。

    他引以为傲的罗马军团，那被誉为世间最强步兵的龟甲阵，在刚才那阵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灯笼。

    高台上，林澈看着身侧的嬴政，这位千古一帝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神里燃烧着吞噬天地的火焰。

    “陛下，陆地上的把戏看完了，还有海上的。”林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嬴政耳中。

    嬴政的目光动了动，从那三台“玄武”战车上移开，落在了林澈身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够，还不够！

    他要看更多，要看这个由林澈为他揭开的全新世界，到底有多么广阔！

    就在此时，谒者尖锐的唱喏声再次划破死寂。

    李斯站在高台边缘，手扶栏杆，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音高喊：

    “呈——大秦皇家海军，‘无敌舰队’军模！”

    “军模？”

    这个词让观礼台上所有使者都愣住了。

    模型？玩具？

    在见识了火枪与钢铁巨兽这种神魔般的武器之后，再拿模型出来，是什么意思？

    羞辱他们吗？

    觉得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所以用玩具来收尾？

    一丝荒诞的念头在众人心中升起，让他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诡异的喘息。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轰隆隆——”

    数十辆巨大的平台车，由上百匹健马拉拽着，从校场另一端的营门缓缓驶出。

    这些平台车极为宽大，上面覆盖着巨大的黑布，光是看这阵仗，就知道黑布下的东西绝不简单。

    平台车缓缓驶入场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停稳。

    士兵们上前，拉住帆布的边角，用力一扯！

    “哗啦！”

    黑布滑落，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观礼台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使者们，再次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这一次，他们连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什么简单的模型。

    那是一支舰队！

    一支由数十艘舰船模型组成的，庞大、森严、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钢铁舰队！

    所有模型都按照十分之一的比例精雕细琢，细节之处，纤毫毕现。

    为首的，是一艘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舰。

    它没有一根桅杆，没有一片船帆。

    船身狭长，线条流畅，通体包裹着厚重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最令人心头发寒的，是它船身两侧，那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般的黑色圆孔。

    每一个圆孔，都代表着一门可以喷射死亡的火炮！

    在这艘巨舰的舰首，用古篆雕刻着三个大字——始皇号！

    在它的身后，是十艘大小相仿的铁甲舰，以及数十艘体型稍小，却同样武装到牙齿的护卫舰。

    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海上军团，一个浮动在陆地上的钢铁长城！

    “不……不可能……”

    罗马使者盖乌斯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他想起来了！

    数月之前，他率领罗马使团的船队，在无尽之海的东部，遭遇过一艘来自东方的怪船。

    那艘船同样没有船帆，却能逆风而行，船身两侧同样有能喷吐雷霆与火焰的武器。

    当时，他以为那就是这个东方帝国的秘密武器，是他们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当初遇到的，恐怕只是这支无敌舰队里，一艘最不起眼的侦查小船！

    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那艘让他和所有罗马水手都感到绝望的怪船，跟眼前这艘“始皇号”比起来，简直就是婴儿和巨人的差距！

    盖乌斯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了。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个名为“大秦”的帝国，根本不是一个可以与之竞争、甚至可以与之对等的存在。

    罗马，在他眼中强大无比的罗马共和国，在这个东方帝国面前，就是一个还没开化的野蛮部落。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支钢铁舰队的模型震得魂飞魄散之际，高台上的林澈，拿起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圆筒状法器，放到了嘴边。

    “此乃我大秦‘无敌舰队’！”

    林澈的声音，通过扩音法器的加持，变得洪亮无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舰队旗舰‘始皇号’，连同十艘‘大将军级’铁甲战列舰，及三十六艘‘校尉级’铁甲护卫舰，共同构成帝国第一远洋舰队！”

    “其航迹，可抵达世界任何一片已知的海域！”

    “其炮火，可将任何敢于挑衅大秦天威的港口，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林澈语气平淡，却狠狠砸在每一个使者的心上。

    特别是那些来自沿海邦国的使者，他们本以为陆地上的战争与自己无关，只要守好海岸线，就能偏安一隅。

    可现在，林澈的话，浇灭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征服了陆地的雄狮，如今又长出了可以在海洋里翱翔的翅膀！

    这个世界，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还有谁，能抵挡这个帝国的兵锋？

    答案是，没有。

    高台上，嬴政的视线缓缓从那支气势磅礴的舰队模型上移开，落在了观礼席上。

    他看到了那些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异邦使者。

    看到了那个瘫在地上，彻底失去灵魂的匈奴人。

    看到了那个眼神空洞。

    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臣服，看到了一个庞大世界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模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掌控感，充斥着他的胸膛。他想起了林澈献上的那张世界地图，想起了上面那些遥不可及的大陆和海洋。

    现在，它们不再遥远。

    它们是猎物。

    而他，是唯一的猎人。

    那是一个霸道、冷酷，充满了无尽野心的微笑。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一袭青衫，始终云淡风轻的年轻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林澈，朕的帝国，现在……能养活多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