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地平线。

    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冒。

    罗马人的那些“黑毛怪物”还在嗷嗷叫唤，刚才那个捅穿了蒙毅肩膀的罗马兵，正把短剑拔出来，准备给蒙毅来个透心凉。

    这红毛鬼子脸上还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估摸着是觉得自己立功了，又能换俩赏钱。

    “噗！”

    这罗马兵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低下头，有些发懵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黑漆漆的弩箭。

    这玩意儿居然也没个箭羽，后面光秃秃的，但那个三棱形的箭头极其凶残，直接把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锁子甲给干穿了，甚至还把他整个人往后带得退了两步。

    “什么玩意儿……”

    这罗马兵嘴里冒出一句听不懂的鸟语，然后身子一软，栽倒在地上。

    蒙毅愣住了。

    周围那些正准备拼命的秦军残兵也愣住了。

    啥时候秦弩能在三百步开外射这么准了？而且还是平射？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声越来越响。

    那支黑色的骑兵，终于露出了真容。

    没有想象中的那种万马奔腾的嘶吼，也没有什么“杀呀冲呀”的乱喊乱叫。

    这就很离谱。

    几千号骑兵冲锋，就只剩下一种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

    “咔嚓！咔嚓！”

    那是甲叶子在撞击，但声音听着特别厚实，不像是秦军那种哗啦哗啦的脆响。

    “那是咱们的人？”

    独臂老兵用剩下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一脸的活见鬼。

    “咱大秦的骑兵，啥时候穿成这样了？”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那些骑兵，一个个全身上下都包在亮得晃眼的铁皮壳子里。

    在那快要落山的夕阳底下，这帮人简直就是一堆会移动的大灯泡，把人的狗眼都要晃瞎了。

    罗马军团那边也反应过来了。

    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罗马指挥官，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那张抹得跟鬼一样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屑。

    看数量，这支骑兵也就三千来人。

    而他手里，可是有着足足两个满编军团，外加几千个不知疼痛的生化死士。

    “列阵！”

    罗马指挥官挥舞着权杖，嘴里叽里呱啦地下令。

    后方的罗马步兵迅速转身。

    不得不说，这帮红毛鬼子确实有点东西。

    这反应速度够快。

    第一排的大盾兵半跪在地上，把那种长方形的大盾牌把子往地上一戳，死死顶住。

    第二排把长矛架在盾牌缝隙里。

    后面几排全都举起了手里的标枪。

    这就是罗马人的绝活——“龟甲阵”。

    就算是再凶的骑兵，撞上这玩意儿也得变成一地肉泥。

    罗马指挥官得意洋洋地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东方骑兵。

    他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了，等把这群人串在长矛上之后，要怎么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做成酒杯。

    然而。

    下一秒。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得掉出来。

    就在双方距离还有一百五十步的时候。

    那些东方骑兵并没有直接往枪口上撞。

    只见那个领头的黑甲将军抬起右臂。

    “咔哒！”

    整齐划一的机扩声。

    三千名骑兵，同时举起了左臂。

    在那粗壮的小臂甲上，竟然绑着一个奇怪的匣子。

    这是林澈给大秦骑兵量身定做的另一款大杀器——臂张连弩。

    改良版的诸葛连弩，体积缩小了一半，威力却加大了三成，里面一次性压了十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

    “放！”

    面具后面传出一个沉闷却杀气腾腾的字眼。

    “崩崩崩崩——”

    密集的弓弦声响成了一片，比爆豆子还脆。

    那是几万支弩箭组成的金属风暴。

    罗马指挥官还在那冷笑呢。

    一百五十步？

    就算是帕提亚人的弓骑兵，在这个距离上也只能挠痒痒。

    他们的盾牌可是包了铜皮的硬木，结实着呢。

    可紧接着。

    他就听见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噗噗”声。

    挡在最前面的罗马大盾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被钉在了地上。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大盾牌，在这群不讲道理的三棱箭头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草纸。

    箭头轻松钻透了包铜的木板，接着钻透了后面的锁子甲，最后扎进肉里，把骨头都给搅碎了。

    第一排倒下了。

    第二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穿成了糖葫芦。

    “啊啊啊！！”

    惨叫声这会儿才慢半拍地响起来。

    罗马人的阵型，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给狠狠地抹了一下，直接缺了一大块。

    “这……这是魔法？！”

    罗马指挥官吓得权杖差点脱手。

    这特么不科学啊！

    谁家的弩箭能在一百五十步把盾牌射穿的？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第二波箭雨又来了。

    这帮骑兵简直就是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们也不减速，就在马上稍微调整一下角度，然后接着扣动扳机。

    三千人，每人十支箭。

    那就是三万支能破甲的阎王帖。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个严整的罗马步兵方阵，就像是被狗啃过的骨头，稀烂。

    地上铺满了一层尸体，血腥味浓得呛嗓子。

    “冲过去！！”

    黑甲将军把手里那个射空的弩匣子往马背上一挂，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把长得吓人的马刀。

    这刀也是特制的。

    借着马力，把刀横着往外一递。

    只要碰到东西，不是两半就是稀碎。

    “轰！”

    钢铁洪流终于撞进了人群。

    这一撞，那叫一个惨烈。

    不过惨的不是秦军，是罗马人。

    那些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罗马士兵，绝望地发现手里的武器好像变成了烧火棍。

    “当！”

    一个罗马百夫长发了狠，举着阔剑狠狠地劈在一个秦军骑兵的胸口上。

    火星子溅起老高。

    那百夫长胳膊都震麻了，虎口直接崩裂。

    可那个秦军骑兵呢？

    只是晃了晃身子，连皮都没破一点。

    那层光溜溜的钢板上，就留下了一道白印子。

    那骑兵低下头，透过面甲那两条细缝看了这百夫长一眼。

    “你没吃饭？”

    还没等百夫长发火，一道寒光闪过。

    一颗带着羽毛头盔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这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秦军骑兵身上的板甲，简直就是个BUG。

    标枪扎不透，短剑砍不动，长矛戳上去也就是打个滑。

    而秦军手里的那种厚背大马刀，每一刀下去都是血肉横飞。

    有的更过分。

    手里居然拎着一根狼牙棒一样的铁骨朵。

    这就更不讲理了。

    管你穿没穿甲，举没举盾。

    一棒子砸下来。

    连人带盾全给你砸扁了。

    那种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蒙毅靠在那个豁了口的城墙边上，嘴巴张得老大，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了。

    他那把破剑早就掉地上了。

    因为根本用不上。

    城下的罗马人已经疯了。

    被吓疯的。

    他们跟这帮“黑毛怪物”打了几个月都没怕过，但这会儿面对这群刀枪不入的钢铁罐头，那是真尿了。

    这还打个屁啊？

    这是凡人能干的事儿吗？

    “上卿大人……”

    那个独臂老兵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肚子上的伤口了，在那嘿嘿傻乐。

    “我没做梦吧？”

    “这帮人……真是咱们大秦的兵？”

    蒙毅咽了唾沫，感觉嗓子眼里干得冒烟。

    他这辈子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以前哪次不是拿人命去填？

    哪次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现在呢？

    人家这三千人冲进去，简直就像是去菜园子里割韭菜。

    到现在为止，他就没看见有一个秦军落马的。

    就算有几个倒霉蛋被绊倒了，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接着砍人。

    这防御力，让人看了都想报警。

    “国师……”

    蒙毅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个总是懒洋洋躺在摇椅上嗑瓜子，说话没个正经，还总是把“相信科学”挂在嘴边的年轻人。

    除了他，谁还能整出这种逆天的玩意儿？

    “这哪是打仗啊……”

    蒙毅苦笑了一声，眼泪有点憋不住了。

    “这分明就是欺负人。”

    “不过……”

    “真他娘的爽！”

    战场上。

    罗马人的崩溃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那个罗马指挥官也算是个明白人。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大势已去。

    这帮东方人不但有魔法箭，还穿着那种让人绝望的神甲。

    再打下去，这就是送人头。

    “撤退！撤退！”

    他调转马头就要跑。

    只要跑回后面的大营，凭借着工事，说不定还能守一守。

    可惜。

    他想多了。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乱军之中杀了出来。

    那是那个戴面具的黑甲将军。

    这哥们儿胯下是一匹浑身漆黑的神驹，比别的马都要高出一个头。

    他在乱军之中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手里的马刀都砍卷刃了，随手抢了一把罗马人的长矛。

    “想跑？”

    面具下传来一声冷笑。

    只见他双腿一夹马肚子，那匹黑马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几个罗马盾兵的头顶上跃了过去。

    这一手骑术，简直神了。

    “给老子留下！”

    一声爆喝。

    那根抢来的长矛，被他当成标枪投了出去。

    “嗖——”

    长矛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啸。

    那个罗马指挥官只觉得背后一凉。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长矛直接贯穿了他的后背，巨大的力量带着他整个人飞离了马背，狠狠地钉在了前面的沙地上。

    他就跟只被穿在竹签上的青蛙一样，在那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整个战场，一下子安静了。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罗马士兵，看看自家将军的尸体，再看看周围那些浑身浴血、如同魔神一般的钢铁骑士。

    “当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剑。

    接着就是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跪了。

    这帮眼高于顶、自诩为文明中心的罗马人，彻底被打服了。

    那个黑甲将军策马走到那个尸体旁边，弯下腰，一把将那柄带着黄金装饰的权杖捞了起来。

    他在手里掂了掂，有点嫌弃地撇撇嘴。

    “什么破烂玩意儿，还不如咱咸阳城的烧火棍好使。”

    说完。

    他一拉缰绳，那匹黑马转过身，朝着城墙这边的蒙毅走了过来。

    夕阳照在他那身满是鲜血和划痕的板甲上，泛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他走到城墙下，掀开面甲。

    露出一张年轻且狂傲的脸。

    正是王贲。

    这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冲着城头上已经看傻了的蒙毅挥了挥手。

    “蒙二哥！”

    “别在那发愣了！”

    “我爹说了，要是你还没死，就赶紧下来给兄弟们开门！”

    “国师大人给你带了好酒，还有那啥……”

    “哦对，说是叫‘红烧牛肉面’的神仙吃食！”

    蒙毅看着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

    又看了看下面那一地罗马人的尸体，还有那些正在把罗马俘虏当牲口一样往一块赶的秦军骑兵。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说点什么豪言壮语。

    结果一张嘴。

    “这……这是哪来的天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