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西侧。

    大批大批的黑甲卫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澈站在新盖起来的几排石屋前，手里拿着一根碳笔，在木板上比划着。

    “这间，用来专门培育霉菌，温度要高，水气要足，谁要是敢把窗户打开，老子直接把他扔进死囚营。”

    林澈一边指挥，一边回头看着身后的工匠。

    这帮人里有酿酒的，有烧砖的，还有几个专门研究草药的。

    他们现在看林澈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国师，您要的那些发霉的馒头和橘子皮，已经堆满三大车了。”

    一个领头的工匠硬着头皮走上来。

    他叫赵老实，干了一辈子酿酒的活儿，头一次见有人专门搜集这种垃圾。

    “都拉到那间石屋里去，记住，带上我给你们做的口罩。”

    林澈指了指旁边一叠厚厚的绸缎面具。

    那是他让裁缝连夜赶制出来的，里面塞了细沙和木炭碎屑，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隔绝一部分病菌。

    赵老实有些犹豫。

    “国师，那玩意儿戴上之后，憋得慌啊。”

    林澈眼睛一斜，没好气地敲了敲赵老实的脑壳。

    “憋着总比没命强，那屋里的东西可是能要人命的，你们谁想变成那种见人就咬的怪物，尽管把口罩摘了。”

    一听这话，赵老实打了个冷颤，赶紧带着人把口罩捂得死死的，恨不得再多缠几层。

    林澈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也在打鼓。

    [这破环境，想搞出纯净的青霉素，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好在老子有系统，虽然兑换不出现成的，但那些提纯的原理和关键点，系统都给了说明书。]

    林澈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这种土法提取，成功率大概有多少？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获得震惊值奖励，提纯概率将根据宿主投入的资源和实验次数进行修正。

    林澈撇了撇嘴。

    [行吧，反正大秦现在人多力量大，大不了多试几次。]

    他走进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这里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停尸房”，不对，应该叫“重症监护室”。

    十几个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死囚，正躺在木板床上剧烈挣扎。

    这些家伙都是从大宛边境那边送过来的第一批“感染者”。

    他们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喉咙里发出那种野兽般的嘶吼声。

    “按住他！”

    林澈穿着一身特制的“防护服”——那是涂了厚厚一层蜡的细麻布衣服，连头都给罩住了，只露出两只眼睛。

    几个胆子大的黑甲卫，拿着长长的铁钳子，死死卡住那个挣扎最凶的死囚。

    林澈手里拿着一根尖锐的竹管，里面装着刚刚从发霉物体上提取出来的淡青色液体。

    这就是最原始的“霉菌水”。

    “这可是为你们好，要是活下来了，你们就能捡回一条命。”

    林澈嘟囔了一句，找准位置，直接把竹管扎进了死囚的血管里。

    那个死囚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力气大得让铁钳子都嘎吱作响。

    “记下来，第一组，注入量一毫升，看看反应。”

    林澈对旁边一个正在做记录的学徒说道。

    那学徒握着笔的手都在抖，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在他们的认知里，生病了就该喝药，或者是请巫医跳大神。

    林澈也不解释。

    [解释什么？说这是抗生素？说这是在拯救世界？]

    [这帮老古董肯定会觉得我在给魔鬼喂食。]

    就在林澈准备对第二个死囚下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国师！国师在里面吗？”

    声音很清脆，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林澈眉头一皱，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扶苏，大秦的大公子，将来的皇位继承人。

    这位仁兄哪儿都好，就是心肠太软，在大秦这种讲究铁血的地方，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别让他进来！”

    林澈还没来得及喊，扶苏已经闯进来了。

    作为皇子，门口的守卫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扶苏刚一跨进屋子，那股子混合着血腥味、腐臭味和怪异霉味的酸爽气息，差点没把他直接熏晕过去。

    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眼珠子瞪得滚圆。

    看着满屋子扭动的“活尸”，扶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扶苏的声音在发颤。

    他看着那个正在被林澈“扎针”的死囚，看着对方扭曲的脸孔和那发黑的肤色。

    他转过头，看着林澈那身诡异的装束，半天没回过神来。

    “国师，你在做什么？”

    林澈摘下头上的面罩，吐了一口闷气。

    “做实验啊，大公子，你没长眼吗？”

    林澈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甚至带着点火气。

    “这地方这么危险，你跑进来干什么？万一被传染了，你爹还不得把我给剁了？”

    扶苏没理会林澈的吐槽。

    他走到一个死囚床边，看着那人手腕上被麻绳勒出来的血痕，又看了看林澈手里那根带着血迹的竹管。

    “国师，这些人虽然是死囚，但也还是人啊。”

    扶苏转过头，看着林澈，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某种名为“怜悯”的东西。

    “这种手段，是不是……太过残暴了？”

    林澈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竹管丢进水桶里。

    “残暴？”

    林澈走到扶苏面前，指着那个正在低吼的感染者。

    “大公子，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他们现在还是人吗？”

    “他们现在是带着毒的活尸！”

    “如果我不拿这几百个死囚做实验，等这种东西传到咸阳，传到你那些兄弟姐妹身上，传到全天下百姓身上，你觉得那时候该怎么办？”

    “你是打算去给那些怪物讲仁义道德，还是打算跪在地上求他们别吃你？”

    林澈这一连串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炸在扶苏耳朵里。

    扶苏被说得脸色发白，连退了好几步。

    “可是……总会有别的办法，古籍上记载的良方……”

    “有个屁的良方！”

    林澈直接爆了粗口。

    “这是一种全新的灾难，不是靠你翻两页旧书就能解决的。”

    “大公子，你知道什么叫‘大义’吗？”

    “牺牲这五百个本就该死的人，换回大秦千万子民的命，这叫大义。”

    “你那点不痛不痒的怜悯，除了能让你自己心里好受点，对这个国家没有任何用处。”

    林澈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上拿起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死亡名单，直接拍在扶苏的怀里。

    “看看吧，这是昨晚死的第三批，有十个是因为药效太猛死的，有五个是因为毒发死的。”

    “我比你更想让他们活下去，因为他们活了，我的药就成了。”

    “你在乎的是他们的痛苦，而我在乎的是大秦的国运。”

    扶苏低头看着那份名单，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生命，虽然他们是有罪之人。

    他抬头看着林澈，发现林澈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显然，这段时间这位国师也没怎么合过眼。

    那原本总是带着戏谑和吐槽的脸上，此刻刻满了疲惫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峻。

    “国师，难道就没有更……稳妥一点的法子？”

    扶苏还是有些不死心。

    这种活体实验，对他这种从小接受儒家思想熏陶的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林澈没说话，只是对着那几个负责记录的学徒挥了挥手。

    “继续，把剩下的那几个人也都试了。”

    “还有，观察记录做仔细点，体温、心跳、排泄物的情况，一点都不能漏。”

    吩咐完这些，林澈才重新转过身。

    他看着扶苏，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大公子，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眼泪。”

    “你要是真觉得他们可怜，就去帮我弄点更纯净的酒来，越烈越好。”

    “有了酒精，这帮人的存活率能高不少。”

    扶苏看着林澈，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这位被父皇推崇备至的“国师”，并不只是会说些骚话和弄出些威力巨大的武器。

    他在用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觉得有些恐怖的方式，在保护着这个国家。

    那种方式充满了血腥，却又无比高效。

    “国师，我明白了。”

    扶苏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份沉重，也多了一份坚定。

    “我会派人把咸阳城最好的酒都送过来。”

    “另外，如果人手不够，我会从我的府邸里调一些信得过的人来帮衬。”

    林澈看着扶苏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这扶苏，总算是开点窍了。]

    [虽然还是有点圣母心，但好歹知道干实事了。]

    他回过头，看着满屋子的混乱，心里默默念叨：系统，加点，给我把运气值拉满。

    老子可不想这第一批“小白鼠”全都死光了。

    系统里，那原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震惊值，开始像流水一样消耗。

    与之对应的，是石屋里那些疯狂挣扎的感染者，呼吸似乎变得平稳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屋子外突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报——！”

    一个传令兵顾不得这地方是“禁区”，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

    “国师！陛下请您速速入宫！”

    林澈皱起眉头。

    “又出什么事了？没看见老子正忙着拯救世界吗？”

    传令兵脸色发青，声音都在打颤。

    “大……大宛那边的军报又来了。”

    “蒙毅将军说……那些死掉的罗马士兵……在坑里爬出来了！”

    林澈心里一沉。

    [草，这么快就开始变异了吗？]

    [看来我得抓紧了，这生化危机的节奏，比我想象中要猛得多啊！]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正在缓慢提取霉菌液的漏斗，眼底闪过一抹狠劲。

    “赵老实！看好这里，天塌下来也别让火灭了！”

    “老子去去就回！”

    林澈一把扯掉身上的蜡布服，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此时的咸阳宫，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而上林苑这个充满霉味和哀嚎的地方，却成了大秦最后的希望堡垒。

    那些死囚的哀嚎声依然在石屋里回荡。

    这声音在空旷的上林苑，显得格外凄厉。

    正如林澈所言，这大概就是通往未来不得不支付的代价。

    哪怕这代价，在某些人眼中，确实有伤天和。

    扶苏站在实验室不远处的树林边，听着那些动静，整个人失了神。

    他在心里问自己：大秦的未来，难道真的要建立在这些累累白骨之上吗？

    然而，当他抬头看向咸阳城的方向，想到那里的百万百姓。

    他的手，慢慢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