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锁片贴着鼻尖晃悠，凤天阳盯着长命锁上"癸亥年三月初七"的刻痕，喉头泛起铁锈味。这是暖清的生辰，也是二十年前黄仙庙塌方事故发生的日子。

    "别乱动。"穿道袍的人按住他渗血的伤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青砖，“你的血正在唤醒地宫里的东西。”

    凤天阳挣扎着撑起身子，祠堂废墟的月光照清对方的面容。这张脸与暖清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斜贯至下颌，像是被利爪撕开的沟壑。

    "姜家人？"他摸向腰间的铜钱剑，发现剑身缠着五色绳。绳结处缀着块槐木牌，刻着"黄泉引路人"五个篆字。

    道袍人甩出张黄符贴在凤天阳眉心："你师父用换命契偷走我妹妹的阳寿，现在该物归原主了。"符纸上的朱砂突然渗出血珠，在凤天阳额前凝成北斗七星图案。

    祠堂废墟突然震动，血池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道袍人拽着凤天阳跃上残存的房梁，下方冰层轰然塌陷，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地穴。腥风裹着腐臭味涌上来，隐约能听见铁链拖曳的声响。

    "二十年前，你师父在黄仙庙布下七煞锁魂阵。"道袍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泛黄的守林员日记，“木樨村每代守林人都要记录黄仙娶亲的时辰，直到三年前……”

    凤天阳翻开日记本，血渍斑驳的纸页上画着诡异的符号。最后几页字迹凌乱，写着"它们从地宫爬出来了"、"剧组车里有双生灯"之类的疯话。夹页里掉出张黑白照片，是年轻时的师父站在殡仪馆门前，脚下躺着具缠满五色绳的尸体。

    地穴深处传来婴儿啼哭，道袍人突然甩出墨斗线缠住凤天阳手腕：“来了。”

    十八具缠着红线的僵尸破冰而出，腐烂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剧组人员的特征。凤天阳挥剑斩断袭来的利爪，发现每具僵尸后颈都嵌着桃木钉——正是他去年在殡仪馆丢失的那批镇物。

    "东南角！"道袍人抛出把香灰，灰烬在空中燃成绿色鬼火，“这些是活尸傀，核心在领头的场记身上！”

    凤天阳踩着倾颓的供桌腾空而起，铜钱剑刺穿场记僵尸的咽喉。腐肉中爆出团金甲虫，虫群扑向道袍人颈间的长命锁。千钧一发之际，暖清残魂从铜钱剑中溢出，青烟化作利箭贯穿虫群。

    "清儿！"道袍人甩出符纸接住坠落的残魂，符纸瞬间燃成灰烬。凤天阳看见他掌心浮现北斗七星疤痕，与暖清手腕的胎记一模一样。

    地穴突然剧烈震动，血水裹着碎冰倒灌进来。道袍人拽着凤天阳跳进棺材，青铜棺盖合拢的瞬间，他们听见外面传来师父的狂笑：“好徒儿，你终于找到换命契的阵眼了！”

    棺材在血水中沉浮，凤天阳摸出手机照明。荧光照亮棺壁上的浮雕，竟是黄仙娶亲的场景。送亲队伍里的纸人全都戴着殡仪馆工牌，新郎官盖头下露出师父年轻时的面容。

    "这是换命契的真相。"道袍人指尖抚过浮雕，“你师父用邪术偷走姜家血脉的命格，把反噬转嫁给至亲之人。清儿是他选中的容器，而你……”

    棺底突然传来抓挠声，凤天阳翻身避开凸起的铁钉。道袍人用桃木剑撬开暗格，里面蜷缩着具干尸，手腕系着断裂的五色绳。干尸怀中抱着个铁盒，盒盖上刻着"木樨村殡仪馆1983"。

    "我父亲。"道袍人声音发颤，“二十年前他带着双生灯进山，说要终结姜家的诅咒。”

    铁盒里是卷残破的胶卷，还有把生锈的钥匙。凤天阳对着手机光查看胶卷，隐约能看见师父在给孕妇接生。当镜头扫过产妇苍白的脸时，他差点捏碎手机——那正是青铜鼎里出现的女人。

    棺材突然倾斜，道袍人撞开棺盖。血水已经退去，他们躺在剧组面包车的残骸里。车尾箱敞开着，露出里面七盏青铜灯，灯芯都是人的小指骨。

    "双生灯！"道袍人扑向车尾箱，“只要同时点燃……”

    师父的桃木剑破空而来，钉穿他的右肩。凤天阳翻滚躲过第二剑，铜钱剑与桃木剑相撞迸出火星。他看见师父道袍下露出缠满绷带的躯体，绷带缝隙间钻出金黄色的毛发。

    "你以为姜家的崽子在帮你？"师父的嗓音像是砂纸磨铁，“他们兄妹才是换命契的祭品！”

    道袍人突然暴起，染血的符纸贴满师父周身。凤天阳趁机点燃双生灯，青烟在空中聚成暖清的模样。师父发出非人的咆哮，道袍炸裂露出下面黄鼠狼的躯体，尾巴上缠着十八根红线。

    "就是现在！"道袍人将铁盒钥匙抛给凤天阳，“去地宫打开祭坛！”

    凤天阳冲向祠堂废墟，身后传来利爪撕开皮肉的声音。他循着记忆找到冰层裂缝，青铜鼎仍在原处，鼎身的"血亲献祭"泛着红光。钥匙插入鼎耳的瞬间，鼎盖弹开射出七道血箭。

    血箭在空中交织成姜家族徽，暖清残魂从铜钱剑中跃出，与族徽融为一体。地宫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凤天阳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血水中扭曲，渐渐变成师父的模样。

    "你以为自己在救人？"倒影发出师父的声音，“从八岁那场高烧开始，你的命格就……”

    铜钱剑贯穿血水，倒影炸成血雾。凤天阳跪在鼎前，看见鼎底刻着两行小字：“双生灯火照黄泉，北斗倒悬命格换”。七盏青铜灯突然飞入地穴，照亮底下深埋的八卦祭坛。

    道袍人踉跄着追来，半边身子血肉模糊：“不能让他启动……”

    师父的利爪穿透他胸膛的瞬间，凤天阳点燃最后两盏灯芯。地宫突然寂静，所有血水倒流回祭坛，暖清残魂在青光中凝成实体。她伸手握住凤天阳持剑的手，铜钱剑爆出刺目金光。

    "清儿别怕。"道袍人咳着血沫微笑，“哥哥带你回家……”

    暖清的指尖划过凤天阳后背疤痕，北斗七星图案浮现在空中。师父发出凄厉的哀嚎，黄鼠狼身躯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当最后缕黑烟消散时，凤天阳看见祭坛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五色绳，每根绳子都系着个生辰八字。

    道袍人用尽最后力气扯断绳子，长命锁坠入血泉：“换命契……还没完……”

    凤天阳接住坠落的暖清，她的身体正在消散成光点。祠堂废墟外传来警笛声，隐约能听见有人喊"剧组失踪人员找到了"。怀中的女子最后看了眼哥哥的尸体，化作青烟缠上凤天阳的手腕。

    血色月光下，五色绳在青铜鼎上自行编织，逐渐形成个襁褓的形状。凤天阳摸出护林员的黄布包，里面的婚书突然自燃，灰烬显出四个字：胎盘为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