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马天公精神一振，“那咱们就得想办法联系金算盘了。只有他能帮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大西北去。现在咱们可都是通缉犯，没他的路子，咱们连县城都出不去。”

    两天后的深夜，我和马天工借着夜色，潜入了几十里外的一个小镇。在镇子最偏僻的角落，我们找到了一个公共电话亭。我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金算盘一贯沉稳，但此刻却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

    “……你还活着。老沈呢？”

    “金爷，是我，沈川。”我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活着，但伤得很重，中了一枪。我们在四川这边出了点事，跟九龙会的人干上了。陈平也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传来。

    “金爷？你还在听吗？”我有些焦急，“我们逃出来了，但现在被困住了。我们找到了新的线索，指向黑水城。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帮我们安排一条去西北的路。”

    “沈川。”金算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无比凝重，“你们的麻烦，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陈平那个废物虽然失败了，但他把你们的信息传回了总部。”金算盘的声音像是从地窖里传出来的，冰冷刺骨，“九龙会已经下了江湖追杀令。指名道姓，要你和你三叔的脑袋。”

    “追杀令？”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们……他们出了多少钱？”

    “一个足以让所有亡命徒都忘记爹娘是谁的价钱。”金算-盘冷冷地说道，“现在，你们不仅要防着九龙会的正规人马，还要小心那些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孤魂野鬼。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现在是整个道上最肥的一块肉。”

    我握着听筒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都别办。”金算盘的语气不容置疑，“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像老鼠一样躲起来。别相信任何人，别联系任何人，包括我。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安排一条去西北的路，但需要时间。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用这个电话打给我。记住，就一次。之后，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把这个电话处理掉，永远别再用。”

    等待金算盘消息的三天，是我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三天。

    三叔的伤势一天天好转，但他和我之间的那道冰墙，却越砌越高。我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着同一片潮湿的空气，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我给他换药，递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几次想开口，看到我冰冷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他娘的还要跟你三叔犟到什么时候？”

    第三天下午，马天工终于受不了了，他一把将我从洞口拽到了外面的一片树林里。

    我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他骗了我十几年，把我当成一件工具养大，你让我怎么跟他说话？上去跟他说‘三叔，谢谢你啊，把我利用得这么好’？”

    “放你娘的屁！”马天工瞪着眼睛，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利用？对，他是利用了你！可他对你的好，难道是假的吗？老子没读过书，也知道人心是肉长的！十几年前，要不是他把你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你现在在哪？说不定早就被人打断了腿在街上要饭，或者被人掏了腰子扔进臭水沟里了！你现在这一身本事，是你自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让我瞬间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换成是我，我也憋屈！”马天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烟，递给我一根，“可你得想想，他为啥这么干？他背着灭门的血海深仇，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了几十年，他心里就不苦？他一个人，拿什么去跟九龙会那么大的势力斗？他需要帮手，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帮手！他把你养大，教你本事，是，这是在培养一把‘钥匙’，可他也是在给自己培养一个唯一的亲人，一个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传人！”

    我低着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气呛得我直咳嗽。

    “小川，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马天工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说道，“九龙会的追杀令已经下来了，咱们前面是狼，后面是虎。你要是再跟你三叔这么闹下去，不用等九龙会动手，咱们自己就先散伙了。到那个时候，谁都活不下去。你懂吗？”

    我沉默了很久，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知道了。”

    当晚，金算盘的电话如期而至。他给我们安排了一辆运送药材的长途货车，从四川出发，一路向西，终点是甘肃。他给了我们一个车牌号，一个地址，并再三叮嘱，司机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让我们上了车就当自己是货物，绝对不能暴露。

    午夜，我们按照指示，悄悄离开了那个藏身数日的山洞。在一处废弃的采石场，我们找到了那辆东风大卡。在三叔的搀扶下，我们爬进了充满浓重草药味的后车厢。

    车厢里一片漆黑，随着车子发动，剧烈的颠簸开始了。我和马天工、阿雅挤在一起，尽量稳住身体。三叔靠在另一边，黑暗中，我能听到他因为颠簸而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三叔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小川。”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应。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苍老，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这些年，我确实一直在骗你。我承认，我自私，我为了报仇，把你算计了进来。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等到了黑水城……”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等找到了那个地方，解开了沈家最终的秘密……之后你想做什么，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