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三叔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依旧靠坐在沙丘上，脸色平静得可怕，“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他要是死了，我们就彻底被困死在这片沙海里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我们往死路上带？”马天工急得直搓手，“咱们的水和食物都在他手上，再走两天，等我们人困马乏，他再动歪心思，咱们不就是案板上的肉了？”

    三叔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我：“小川，你确定他偏离了路线？”

    “我确定。”我点了点头，“除非金算盘给的地图是错的。”

    “地图不会错。”三叔眯起了眼睛，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寒光，“金算盘不敢在这种事上耍花样。”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我们三个都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沙漠的夜晚，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沙驼子模糊的咳嗽声传来。

    “下一次休息的时候，都别动，看我眼色行事。”三叔终于开口了，“我需要最后确认一下。”

    第二天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沙驼子在一处巨大的岩石阴影下停住了骆驼。

    “歇一个时辰！”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自顾自地解下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我们几人也翻身下驼，默默地坐到了阴影里。

    “老人家，走了这几天，我都有点糊涂了。”三叔像是闲聊一般，慢悠悠地凑了过去，“咱们现在到哪了？离黑水城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沙驼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含糊地应付道，“再走个三四天就到了。这沙漠里都一个样，你们城里人分不清方向是正常的。”

    “是啊，全靠您老带路了。”三叔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份地图，在我面前展开，“我这地图有点老了，正好借着机会，跟您老对一对，免得以后自己看走岔了路。”

    他这个借口找得天衣无缝。沙驼子不疑有他，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就在他展开地图的瞬间，我看见三叔的手指在地图下方轻轻一弹，一个古铜色的东西滑进了他的掌心。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比我见过的任何罗盘都要厚重，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刻度，中间的指针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假装在比对地图，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罗盘。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的气息就变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杀意。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拿着罗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缓缓地抬起头，收起罗盘和地图，目光落在了沙驼子的身上。

    “老人家，我再问你一次。”三叔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条路，通向哪里？”

    沙驼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警惕地看着我们：“不是说了吗？去黑水城！你这人怎么回事？磨磨唧唧的！”

    “黑水城在正西。”三叔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你手里的罗盘，还有我手里的这个，都清清楚楚地指着，我们现在走的方向，是西北。再往前走，就是腾格里沙漠里有名的‘死亡之海’，黑戈壁。一个进去了，就没人能活着出来的地方。”

    沙驼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什么黑戈壁白戈壁的，我不知道！你们要是不信我，定金还我，你们自己走！”

    “现在想脱身了？晚了！”马天工“霍”地站了起来，像一堵墙似的堵住了他的退路，“老实交代，是不是九龙会的人让你这么干的？他们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卖掉自己的良心，害我们四条人命？”

    “我不知道什么九龙会！”沙驼子彻底慌了，眼神躲闪，手不自觉地伸向了怀里。

    “你不用知道。”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只需要知道，收了他们的钱，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也卖了。”

    事情已经败露，再伪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沙驼子那张干瘪的脸上，瞬间被一股疯狂的狠厉所取代。

    “是又怎么样！”他尖叫一声，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那刀刃在日光下闪着淬了毒的绿光，“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了！都给我下地狱去吧！”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狗，挥舞着匕首就朝离他最近的三叔捅了过去！

    “找死！”

    马天工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淬毒的刀尖即将碰到三叔衣角的一刹那，马天工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闪电般地抓住了沙驼子握刀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是腕骨被生生捏断的声音。

    “啊——！”

    沙驼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马天工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朝地上一掼！

    “砰”的一声闷响，沙驼子的脸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嘴沙子，当场就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我拎起一旁的水囊，拧开盖子，将冰冷的水从沙驼子的头顶浇了下去。

    他一个激灵，从昏迷中呛咳着醒了过来，吐出满嘴的沙子。

    “醒了？”三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现在，我问，你答。说错一个字，我就让胖子把你身上的一根骨头拆下来。”

    马天工配合地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爆响。沙驼子看着他砂锅大的拳头，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

    “谁让你干的？”三叔问道。

    “是……是九龙会的人！”沙驼子不敢有丝毫隐瞒，声音都在发颤，“大概半个月前，有个人找到了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还有你们的照片。他说你们一定会来找我带路去黑水城，让我……让我把你们带进黑戈壁，别的事情就不用我管了。”

    “他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