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哐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带着三人从深海向上猛冲的升降梯，在冲出海面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剧烈的震荡让整个金属空间发出一阵濒死的呻吟，随即，所有的动力和灯光都在一瞬间彻底熄灭。

    “哗啦啦……”

    冰冷的海水从升降梯四周的缝隙疯狂涌入，迅速没过了三人的脚踝。

    这里不再是逃出生天的希望，而是变成了一口漂浮在茫茫大海之上的巨大铁棺材。

    “咳……咳咳！”唐慕声第一个从剧震中缓过神来，他吐出几口咸涩的海水，挣扎着扶住冰冷的金属墙壁，“川子！苏晴！你们……你们还好吧？”

    黑暗中，沈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但依旧沉稳：“还死不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正是苏晴。海水的冰冷和她身体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老唐，看看情况！这鬼东西怎么停了？”沈川的声音在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看看……妈的，彻底报废了！”唐慕声摸索着拍打着控制面板，传来的只有沉闷的死寂声，“动力系统在刚才的冲击里彻底烧毁了，我们现在就是个大铁罐头，在海上漂着！”

    沈川没有理会唐慕声的咒骂，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苏晴，声音不由得放柔了许多：“苏晴？苏晴？你怎么样？醒醒！”

    “川……”苏晴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虚弱地睁开一条缝，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好冷……”

    她的脸色在昏暗中白得像纸，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沈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注意到，苏晴右腿上用布条简单包扎的伤口，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暗红色的血液正随着海水的晃动，一缕缕地融入脚下冰冷的水中。

    “别怕，我抱着你，不会有事的。”沈川收紧了手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冲锋舟！对了，我们还有冲锋舟！”唐慕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想起了什么，“川子，你照顾好苏晴，我去把冲锋舟弄下来！只要有它，我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快去！”沈川低吼道。

    唐慕声手脚并用地爬向升降梯一侧，那里固定着一艘小型的军用冲锋舟，是他们撤离“归墟”基地最后的依仗。

    沈川抱着苏晴，靠在冰冷的梯壁上，脚下的海水已经涨到了小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寒气正从苏晴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那不是被海水浸泡后的冰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

    这股寒气，让他抱着苏晴的双臂都开始感到阵阵刺骨的麻木。

    “怎么会这么冷……”沈川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完了……”

    突然，唐慕声那边传来一声充满绝望的哀嚎，那声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希望。

    沈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厉声喝道：“老唐！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完了……川子，我们彻底完了……”唐慕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瘫坐在冲锋舟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到底怎么回事！给老子说清楚！”沈川怒吼道，他最烦这种关键时刻崩溃的样子。

    唐慕声抬起头，脸色在昏暗中惨白得像个死人，他指着冲锋舟的底部，声音颤抖：“油箱……冲锋舟的油箱，在之前的爆炸里被弹片打穿了……你看……”

    沈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看到冲锋舟底部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正随着波浪向四周散去。

    燃油，已经漏光了。

    这个发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川的心上。

    没有了动力，这艘冲锋舟和这口铁棺材没有任何区别。他们被困住了，被困在这片一望无际，连方向都无法辨别的茫茫大海上。

    绝望，如同脚下不断上涨的海水，开始迅速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川……我……我好难受……”

    怀里，苏晴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和急促，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沈川立刻低头看去，这一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苏晴的嘴唇，不知何时已经从毫无血色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更可怕的是，在她光洁的额头和脸颊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薄薄白霜！

    “这……这是怎么回事？！”唐慕声也发现了苏晴的异状，惊恐地叫了起来，“川子，你看她的脸！她的嘴唇！怎么……怎么会结霜？！我们是在海里，不是在冰柜里！”

    沈川没有回答，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名词如同梦魇般浮现出来。

    他猛地伸手探向苏晴的脖颈，指尖传来的不是肌肤的温润，而是一片深入骨髓的冰寒，仿佛触摸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块来自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

    “不是伤口……”沈川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是‘冰血之咒’！”

    “冰血之咒？！”唐慕声一脸茫然和惊恐，“那是什么鬼东西？！是归墟基地里的病毒吗？”

    “不是！”沈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晴脸上那层不断蔓延的白霜，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是她家族血脉里的诅咒！一种代代相传，无法根除的绝症！该死的！它早不爆发，晚不爆发，偏偏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全面爆发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股诡异寒气的来源。威胁苏晴生命的，根本不是腿上那点流血的伤口，而是她身体里那座沉寂了许久的冰雪地狱，在此刻轰然洞开！

    “那……那怎么办？！”唐慕声彻底慌了神，“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闭嘴！”沈川暴喝一声，打断了唐慕声的慌乱。

    他不能慌，他要是也慌了，苏晴就真的没救了！

    “把你的外套脱下来！”沈川命令道。

    “啊？哦！好！”唐慕声连忙脱下自己同样湿透了的外套递过去。

    沈川将两件湿衣服裹在苏晴身上，然后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试图用自己修炼而来的阳刚气血和体温去驱散她体内的寒气。

    然而，这根本是杯水车薪。

    那股阴寒之气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一种霸道无比的侵蚀性。沈川的体温刚刚传递过去，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非但没能温暖苏晴，他自己反而感觉到体温在迅速流失，一股寒意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开始往他的身体里钻。

    “妈的！”沈川低声咒骂，他能感觉到，苏晴的生命力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正在被那股寒气迅速抽干。

    “川子……有用吗？”唐慕声在一旁焦急地问。

    “没用！”沈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这寒气……是从她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我的真气才一靠近，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压不住！”

    “电话！卫星电话！”唐慕声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防水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厚重的卫星电话，“我联系外面！联系老爷子！他一定有办法！”

    他激动地按下了开机键，然而，屏幕只是闪烁了一下，就浮现出一排乱码，随即彻底黑了下去。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唐慕声不信邪，反复地开关机，结果都是一样。

    “别试了，老唐。”沈川的声音疲惫而绝望，“我们还在‘海墙’的磁场扭曲范围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失灵，这里就是一片信号的坟墓。”

    唐慕声的动作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手里那块变成了废铁的卫星电话，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他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海水里，喃喃自语：“那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

    看着苏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看着她身上的白霜越来越厚，看着那张曾经巧笑嫣然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死寂的青紫，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滔天怒火，在沈川的胸中轰然炸开！

    为什么！

    为什么费尽心机，九死一生，从归墟那种地方逃了出来，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更加绝望的结局！

    他不甘心！

    “啊——！！！！”

    沈川猛地抬起头，冲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一声野兽般不甘的怒吼。

    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绝望，在这片死寂的海面上远远传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呼啸的海风和涛声。

    或许是沈川的怒吼刺激到了她，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苏晴，身体猛地一颤。

    她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那只一直无力垂落的手，竟在此刻猛地抬了起来，精准地伸向沈川的胸口，一把抓住了他贴身藏着的那块东西。

    玄羽碎片！

    那块在“归墟”基地核心熔炉中吸收了无尽热量，此刻依旧滚烫如火的玄羽碎片！

    “呃……”

    苏晴死死地抓着那块滚烫的碎片，像是抓着一团燃烧的烙铁，用尽全力，将它按在了自己冰冷的胸口上。

    “滋啦——”

    一声仿佛热铁浇入冰水的声音响起，一股浓重的白雾瞬间从碎片和她胸口接触的地方蒸腾而起！

    “苏晴！”沈川和唐慕声同时惊呼出声。

    只见苏晴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那块赤红色的玄羽碎片在她胸口散发出妖异的光芒，灼热的气息仿佛一道暖流，强行注入了她冰封的身体。

    她脸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嘴唇的青紫色也褪去了一些，似乎有了一丝血色。

    “有……有用了？”唐慕声惊喜地叫道。

    但沈川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因为他看到，玄羽碎片散发出的惊人热量，虽然暂时延缓了寒气的蔓延，但这两股极致的力量却在苏晴的体内开始了更加狂暴的冲突。

    她的身体，一边散发着灼人的热气，一边又从骨髓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置于冰火两重天上的战场，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如霜。这种剧烈的冲突，让她连哼都哼不出一声，直接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之中。

    情况，变得比刚才更加危急，更加诡异！

    沈川抱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种极端力量的交锋。她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是一块随时会彻底冻结的玄冰，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