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她怎么样了？”唐慕声的声音在狭小的铁棺材里发颤，充满了恐惧。

    沈川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怀里的苏晴。

    她的身体，此刻成了一个惨烈至极的战场。

    那块滚烫的玄羽碎片烙印在她的胸口，散发着霸道的灼热气息，强行对抗着从她血脉深处涌出的、能冻结灵魂的阴寒。

    一冷一热，两股极致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撕扯。

    她的身体在昏迷中剧烈地抽搐着，皮肤时而浮现出诡异的潮红，滚烫如火；时而又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冰冷如铁。浓重的白雾从她身上蒸腾而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川子，你说话啊！她……她这样下去会死的！”唐慕声快要崩溃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痛苦的景象。

    “我他妈知道！”沈川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现在只能靠她自己！看她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束手无策。

    这是沈川此刻唯一的感受。他空有一身力量，却只能像个看客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在生死线上痛苦挣扎，这比让他去跟敌人拼命还要难受一万倍。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脚下的海水已经涨到了大腿，冰冷刺骨。而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得如同锅底。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从天际滚过，海面骤然翻涌。

    “怎么回事？”唐慕声惊恐地抬头。

    “哗——！”

    话音未落，一个滔天巨浪狠狠地拍打在升降梯残骸上，整个铁壳子被高高抛起，又重重地砸在水面上。

    “是风暴！海上风暴！”沈川怒吼道，他迅速调整姿势，将苏晴更紧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金属墙壁。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只是阴沉的海面，转瞬间就变成了狂暴的炼狱。

    狂风呼啸，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们乘坐的这口铁棺材，在滔天巨浪中就像一片脆弱的树叶，每一次被抛上浪尖，都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吞没。

    “呕——”

    唐慕声再也撑不住了，他死死抓着一处凸起的金属，吐得昏天黑地，连黄疸水都呕了出来。

    “老唐！抓紧了！别他妈松手！”沈川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有些变形。

    一个又一个巨浪拍打在他的后背上，那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气血翻涌。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的脖颈灌入，但他却像一尊雕塑，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怀里那个在冰火地狱中挣扎的女孩，撑起最后一片狭小的空间。

    饥饿、寒冷、疲惫、绝望……

    在风暴无休止的肆虐下，他们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一天。沈川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护着苏晴的双臂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志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之时，耳边突然传来唐慕声嘶哑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呐喊。

    “灯……灯光！川子！你快看！我看到了灯光！”

    灯光？

    沈川混沌的脑子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唐慕声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狂风暴雨的间隙，在那片漆黑如墨的海天尽头，果然有一点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黄色光点，在顽强地闪烁着。

    那一点光，就像是刺破无尽黑暗的一柄利剑，瞬间穿透了沈川心中层层叠叠的绝望。

    “是船！有船过来了！”沈川的声音也嘶哑了，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仅仅一秒之后，这股狂喜就被一股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船？

    是什么船？

    在这片被“海墙”扭曲的禁忌之海，在这种足以掀翻一切的风暴里，怎么会有船出现？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两人心头。

    “川子……你说，会不会是……”唐慕声的声音颤抖着，不敢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永生’组织……”沈川替他说了出来，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和警惕，“如果是他们的搜救船，那我们就是自投罗网。”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与其落到那群疯子手里，还不如被这片大海吞噬。

    “怎么办？”唐慕声紧张地问。

    “准备好家伙。”沈川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一种困兽犹斗的狠厉在他眼中浮现，“看清楚再说。如果真的是他们，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好！”唐慕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海水，从防水背包里抽出了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沈川也单手从腰间拔出了武器，另一只手依旧将苏晴牢牢固定在怀里。

    那艘船越来越近了。

    它就像一头钢铁巨兽，在狂暴的风浪中破浪前行，巨大的船身展现出惊人的抗风浪能力。

    很快，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猛地从船上射出，像一把天神的巨剑，在漆黑的海面上来回扫荡。

    光柱扫过，将他们所在的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发现我们了！”唐慕声紧张地压低了身体。

    沈川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艘船的轮廓，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是生是死，就在下一刻。

    探照灯的光柱最终锁定了他们这片漂浮的残骸，船只开始减速，缓缓向他们靠近。

    借着刺眼的灯光，他们能看到船头上站着几个人影。

    “准备动手！”沈川低吼一声，举起了枪。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洪亮的声音，穿透了风雨的呼啸，清晰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喂——！下面的人！是你们几个小家伙吗？！”

    这个声音……

    沈川和唐慕声同时一愣。

    唐慕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声音……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是……是……”

    沈川也怔住了，他死死地盯着船头那个顶着狂风，正拿着一个大喇叭冲他们呼喊的魁梧身影。

    那身形，那声音，不会错！

    “是李叔！是老船长李叔！”沈川悬到嗓子眼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落下，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虚脱的狂喜涌了上来。

    是“镇海号”！是那个送他们出海的老船长！

    他竟然回来了！他竟然冒着如此巨大的生命危险，在风暴中返回这片死亡之海来寻找他们！

    “李叔！是我们！是我们啊！”唐慕声再也控制不住，他站起身来，拼命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

    船头，那个身影放下了喇叭，也用力地挥了挥手。

    得救了。

    他们，真的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