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氧气瓶都拿过来！”沈川的声音打破了绝望的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苏晴，地塞米松，硝苯地平，所有能扩张血管和利尿的药，全给他用上！”

    死神已经扼住了唐慕声的喉咙，而他们，必须在死神的手彻底收紧之前，把人抢回来。

    苏晴被沈川的吼声惊醒，她抹了一把眼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以最快的速度从后车的急救箱里翻出药品和注射器，颤抖着手给唐慕声进行静脉推注。

    高浓度的氧气通过面罩输送进唐慕声的肺里，但效果甚微。他的胸膛依旧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脸色从青紫变成了近乎灰败的死色。

    “没用的……”苏-晴绝望地看着几乎没有反应的唐慕声，“药物根本起不了作用，他的肺部积液太多了……”

    齐栎一直站在旁边，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山口的风越来越大，裹挟着冰冷的寒意，吹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这里不能待。”齐栎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反而成了最镇定的那一个，“天马上就要黑了，山口晚上的温度会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否则别说他，我们都撑不住。”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慌乱中的沈川和苏晴。

    没错，最大的敌人不仅仅是唐慕声体内的肺水肿，还有这片严酷的自然环境。

    “怎么办……怎么办……”苏晴六神无主，喃喃自语。

    沈川看着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唐慕声，又看了看天边那轮正在快速下沉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夕阳，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闪过。

    下山？不行。

    等待救援？不可能。

    药物？已经失效。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唐慕声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这生死一线，所有希望都即将被掐灭的瞬间，一道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沈川脑中的混沌！

    三叔的笔记！

    那本厚厚的、泛黄的牛皮笔记本，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子和见闻。沈川猛然想起，其中有一页，专门记载过一种针对“瘴气入肺”的急救方法！

    三叔曾经说过，所谓的“瘴气入肺”，就是流行于高原和深山老林里的一种急症，发病极快，患者会咳嗽、呼吸困难、口唇发紫，最后被自己肺里的“水”活活憋死。

    这不就是急性高原肺水肿吗？！

    “有办法了！也许还有办法！”沈川突然大喊一声，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苏晴和齐栎都猛地看向他。

    “什么办法？”苏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三叔的笔记里，记载过一个治疗这种病的土方子！”沈川语速极快地说道，“方子很凶险，是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苏晴愣住了。

    “对！”沈川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需要用到几种生长在高原上的、本身带有微弱毒性的植物，将它们混合在一起，强行逼出肺里的积液！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笔记上说，这个方子霸道至极。用量和方法一旦有丝毫差错，毒性就会瞬间摧毁心脉，病人会立刻毙命。这是……拿命在赌！”

    死马当活马医。

    这句话，沈川没有说出口，但苏晴和齐栎都懂了。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是鬼哭狼嚎般的狂风，窗内是唐慕声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没有时间给他们犹豫了。

    “怎么做？”齐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神直视着沈川，没有半分疑虑，只有绝对的执行力。

    苏晴也咬紧了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沈川，你说吧！现在，我们只能信你！”

    在见识过沈川用药粉驱赶野兽，用古老的星象知识破解浑天仪之后，她们已经下意识地将这个看似寻常的年轻人，当成了团队的主心骨。在这种绝境之下，她们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他。

    “好！”沈川不再犹豫，“齐栎，你听着，我们需要找一种植物，叫‘狼毒花’，花是红色的，非常艳丽，一般长在背阴的石缝里。苏晴，你去找另一种，叫‘醉仙草’，开白色的小花，叶子边缘有锯齿，闻起来有一股甜腻的味道。这两种植物都有毒，采摘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让汁液碰到皮肤！”

    他一边飞快地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那本珍贵的笔记，核对着上面的图样。

    “快去！天黑之前必须找到！记住它们的样子！”沈川将笔记上的植物图谱展示给两人看。

    “明白！”

    “好！”

    齐栎和苏-晴没有丝毫迟疑，一人拿了一把工兵铲，推开车门，顶着寒风冲了出去，分头在附近的山坡上寻找起来。

    车里只剩下沈川和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唐慕声。

    沈川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急救箱里，取出了一个用绒布包裹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银针。

    这是三叔留给他的另一件东西。

    “唐慕声，你小子给我撑住了！”沈川咬着牙，低声喝道，“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燎过，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他找准唐慕声胸口“膻中穴”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捻、转、提、插……

    三叔从小教他的针灸手法，此刻在他手中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他要用金针封穴，暂时护住唐慕声即将衰竭的心脉，为后续的猛药争取宝贵的时间。

    一根、两根、三根……

    很快，唐慕声的上半身就插满了闪烁的银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狂风中，沈川终于看到了两个踉跄着跑回来的身影。

    “找到了！”苏晴的脸被风吹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几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

    齐栎也回来了，他言简意赅地摊开手掌，掌心是几朵颜色妖艳的红色花朵。

    “太好了！”沈川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他立刻接过植物，看也不看，就从车上拿出一个军用饭盒，将两种植物连根带叶全部扔了进去，然后抓起一把石块，狠狠地捣了起来。

    “烈酒！”沈川头也不抬地喊道。

    苏晴立刻从物资箱里翻出一瓶度数最高的二锅头递了过去。

    沈川将捣烂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植物残渣用酒液混合，搅拌成一团深绿色的、看起来就令人作呕的糊状物。

    这就是救命的药，也可能是催命的毒。

    “撬开他的嘴！”沈川端着饭盒，对齐栎命令道。

    齐栎二话不说，上前用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捏住唐慕声的下颚，用力一掰，就将他紧闭的牙关强行打开。

    沈川没有片刻犹豫，将那团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糊，连同辛辣的酒液，一股脑地灌进了唐慕声的喉咙里。

    大部分药液顺着食道流了下去，还有一些从嘴角溢出，散发出浓烈的草腥味和酒精味。

    做完这一切，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沈川、苏晴、齐栎，三个人围在唐慕声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分钟。

    唐慕声没有任何反应，呼吸依旧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五分钟。

    他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灰败，连插在胸口的银针，都仿佛失去了光泽。

    苏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忍不住抓住了沈川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却浑然不觉。

    “是不是……是不是失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川没有回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唐慕-声的胸口，像一尊望眼欲穿的雕像。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苏晴几乎要彻底绝望的时候，异变陡生！

    “咳——！”

    唐慕声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剧烈无比的呛咳！

    紧接着，他“哇”的一声，从嘴里喷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大量泡沫的粘稠液体！

    那股腥臭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有反应了！”沈川失声大喊，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还没等他们高兴，唐慕声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抽搐，随即“哇”的又是一大口混杂着草药残渣的秽物喷了出来！

    他就像一个被启动了程序的机器，机械地、痛苦地呕吐着，每一次呕吐，都会带出大量的肺部积液。

    苏晴被这骇人的场面吓得连连后退，却又不敢移开目光。

    齐栎立刻上前，将唐慕声的身体侧过来，防止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窒息。

    沈川则扑上去，用手探着他的脉搏，感受着那微弱但正在逐渐变得有力的心跳，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活过来了。

    这个方子，赌对了！唐慕声足足吐了十几分钟，直到最后吐出来的都只是酸水，他才浑身虚脱地瘫软下去，彻底昏睡了过去。

    虽然依旧在昏迷，但他的脸色已经从之前的青紫色，转为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最重要的是，他那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深长了许多。胸口那可怕的水肿音，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把车开到那边的背风坡。”沈川一边用毛巾擦去唐慕声脸上的污物，一边对齐栎说道，“今晚我们就在车里过夜，必须有人轮流守着他。”

    齐栎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驾驶座，将车缓缓开到一个可以抵挡寒风的山坳里。

    夜色彻底笼罩了昆仑山。

    车窗外，是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和呼啸的鬼风。车窗内，三个人围着一个昏睡的同伴，谁都没有说话，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无形的情感纽带，正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悄然滋生。

    沈川看着窗外深邃夜空中，那轮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月亮，心里清楚，这只是他们踏入昆仑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考验。

    真正的危险，还在那座名为“天梯”的坐标深处，静静地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