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伤痕主要集中在肋骨和手臂尺骨上。”陈语嫣的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人体轮廓，并精准地标记出受伤部位，“这种暴力模式，通常意味着施暴者与受害者是面对面的。这是一种带有强烈惩罚和控制意味的施暴行为。”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继续分析道：“根据江漓估算的打击力度，凶手虽然用了力，但并没有达到一个成年男性全力施为的程度，而且打击点较为分散，没有集中攻击致命部位。这表明，凶手可能并非力量特别强大的成年壮汉，或者说，他在施暴时，有所顾忌。”

    “有所顾忌？”苏亦阳皱起了眉。

    “对。”陈语嫣点头，“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伤痕的位置。对于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三岁孩子来说，这些打击点的位置相对偏高。如果是一个一米八左右的成年人施暴，为了方便发力，打击点应该更偏向于腹部和腿部。”

    她手中的笔在白板上重重一点，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推论。

    “综合以上所有信息，我推断：凶手在作案时的年龄不大，很可能是一个青少年。他的身高大约在170厘米左右，体格不算非常强壮，但足以完全压制一个小孩子。”

    “他熟悉棚户区的环境，能够轻易翻过李家那并不算高的围墙，并且，他一定与李家有过近距离的、持续性的接触，否则，根本无法在不被外人察觉的情况下，对小宝进行长达一段时间的虐待。”

    青少年？

    这个侧写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就在这时，苏亦阳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市局技术队的同事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上便露出了振奋的神色。

    “老大！”他挂断电话，激动地看向顾宸，“‘往生圣水’的详细成分化验报告出来了！”

    “怎么样？”

    “报告证实，所谓的圣水，其核心成分就是一种在黑市上被严格管制的、名为‘天仙素’的强效致幻剂！”苏亦阳语速极快地汇报道，“这种药物服用后能产生极其逼真的幻觉，但副作用巨大，长期或过量使用，会直接摧毁人的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李大山疯癫的原因，找到了！”

    至此，物证路线的两大核心证据——指向虐待谋杀的尸检报告，和指向诈骗毁人根基的毒物报告，全部完成。

    所有的证据，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岛上那个唯一的毒瘤——马家，收紧了。

    手握两份铁证，专案组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

    “尸检报告和化验报告，能把马家诈骗、故意伤害的罪名全部钉死。”顾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冷静得可怕，“但要直接指控他们谋杀小宝，我们还差最关键的临门一脚。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他很清楚，以马家在岛上的势力，如果不能一击致命，他们很快就能找到脱罪的借口，甚至找人来顶罪。

    “不能再等了。”顾宸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寒芒，“我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马家的家主，马万年。”

    他将目光转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呱哥。

    呱哥的脸色苍白，双拳紧紧地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小宝尸骨上的那些伤痕，像一根根毒刺，扎得他体无完肤。

    “呱哥，”顾宸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呱哥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我要你，扮演回你最原始的身份——一个从棚户区走出去的穷小子。”顾宸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你的母亲‘病重’，听说了‘往生圣-水’的神奇功效，所以你特地回来，想向马家求一瓶药，让你母亲能走得‘安详’一些。”

    “而我，”顾宸指了指自己，“扮演一个你这些年在外面跟的‘大哥’。一个有点社会背景，这次陪着你这个小兄弟回来办事，负责出钱和撑场面的人。”

    顾宸的计划，大胆而又符合逻辑。

    呱哥的身份，是进入马家最好的敲门砖。而顾宸的“大哥”身份，则可以在关键时刻对马万年形成一种对等的压力，方便他进行观察和牵制。

    听到这个计划，呱哥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让他回到那个一心想逃离的地方，去面对可能是杀害自己兄弟孩子的仇人，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折磨。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当他看到顾宸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当他脑海里浮现出李大山在防空洞里那疯癫绝望的模样，以及那具小小的、布满了伤痕的骸骨……

    他眼中的犹豫和痛苦，瞬间被复仇的火焰所取代、燃尽。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老大，我跟你去。”

    出发前，顾宸最后一次叮嘱他。

    “呱哥，记住，进去之后，你的首要任务不是演戏，是找东西。”顾宸的眼神变得锐利，“任何可能跟李家、跟小宝有关的蛛丝马迹，一件不该出现在马家的旧玩具，一件孩子的旧衣服……任何东西。而我，会负责吸引马万年全部的注意力。”

    第二天，顾宸换上了一身剪裁考究但款式略显张扬的黑色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腕表，头发也用发胶梳理得一丝不苟。而呱哥则换回了一身朴素的旧夹克，脚上踩着一双沾了点泥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两个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一副在外发了点小财的大哥，带着落魄小弟回乡办事的模样。

    马家大宅在青屿岛最东边的山腰上，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与不远处棚户区的破败拥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