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用力点头，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无辜，“我只是……只是偷偷去了一家私人理疗诊所！就在音乐厅后面那条街上，那里的理疗师非常有名，但是……但是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在乐团里，任何身体上的退步，都是致命的！”

    她急切地报出了理疗师的姓名和诊所的地址，仿佛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审讯暂时中断，顾宸走出审讯室，一脸疲惫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江漓。她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却很真诚。

    “前几天……对不起。”江漓低声说，“案子的压力太大，加上我自己的一些事，情绪有点失控了。”

    顾宸看着她，沉默地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心中那根因为案件而紧绷的弦，似乎也松动了一丝。

    “我也有不对。”他有些笨拙地开口，这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不该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说那些煞风景的话。”

    两人相视一眼，之前那种紧绷而尴尬的气氛，在这杯咖啡的氤氲中，悄然化解。

    没过多久，苏亦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宸哥，核实清楚了。林珊说的那家理疗诊所的理疗师证实了她的说辞，预约记录和付款凭证也都对得上。她的理疗时间是从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和我们推断的案发时间存在明确冲突。她，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顾宸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喝尽。

    林珊这条线，暂时断了。尽管她那份发自内心的嫉妒依旧可疑，但没有作案时间，一切都只是空谈。

    调查，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我们换个思路。”顾宸回到办公室，对正在整理资料的陈语嫣说，“从死者的社会关系查，不如从她的专业关系查。走，去见见她的学生。”

    ……

    音乐学院的琴房走廊里，回荡着各种不成调的练习声。

    陈语嫣和苏小妹在一个角落，找到了杜丽生前最器重的学生，赵冉。

    然而，见到她们，这个看上去文静秀气的女孩，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惨白。

    “赵冉同学，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些关于你导师杜丽的事情。”苏小妹开门见山地问。

    赵冉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恐惧，是如此真实，甚至让苏小妹都有些不知所措。

    陈语嫣对苏小妹使了个眼色，轻声说：“小妹，能麻烦你去帮我们买两瓶水吗？”

    苏小妹立刻会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陈语嫣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站了一会儿，直到赵冉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

    “没关系，慢慢说，这里很安全。”陈语嫣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像是一股暖流，“你是在害怕什么，对吗？跟我们说，我们可以帮你。”

    赵冉抬起头，眼中噙满了泪水，看着陈语嫣那双真诚的眼睛，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我不能说……”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恐惧。

    “是和你的导师杜丽有关，对吗？”陈语嫣循循善诱。

    这句话，成了压垮赵冉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声音颤抖地吐露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我的导师……她……她正在卷入一场非常严重的……版权剽窃纠纷。”

    “什么？”

    “那首……那首她对外宣称，要在国际巡演上作为压轴曲目演奏的最新原创作品……”赵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在耗尽她的全部力气，“那根本不是她写的！”

    “那是她偶然间发现的一首，从未发表过的小提琴协奏曲！那首曲子的真正作者，是一位很多年前就被音乐界遗忘的、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作曲家！”

    “她把那首曲子据为己有，还……还用我的前途威胁我，让我必须替她保守这个秘密！”

    陈语嫣的瞳孔瞬间收缩，她和刚刚买水回来的苏小妹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剽窃。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们脑中所有锁死的谜团。

    “原来是这样……”陈语嫣喃喃自语，一直以来的疑惑在此刻豁然开朗，“这就解释得通了。”

    “解释什么？”苏小妹追问。

    “那份被涂改的乐谱！”陈语嫣的语速加快，“凶手根本不是在修改，他是在泄愤，是在毁灭一件被他视作神圣，却被杜丽玷污了的艺术品！还有那把被锯断的琴弓……那是否定，是对演奏者身份的彻底否定！”

    顾宸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陈语嫣的汇报，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案发现场那张狂乱的乐谱，以及那个被画上去的、流着眼泪的人脸。

    “陈语嫣，”顾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静而锐利，“问她，那个原创作者，到底是谁。”

    电话这头，陈语嫣将手机开了免提，将顾宸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那个原创作者，是谁？”

    赵冉的身体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恐惧像是潮水般将她淹没。

    “我……我不能说……她会毁了我的……她真的会毁了我……”她抱着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赵冉，看着我。”陈语嫣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语气温柔但坚定，“你现在告诉我们，不是背叛，而是在帮他讨回公道，也是在帮你自己。这个名字，对我们，对他，都至关重要。”

    赵冉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陈语嫣真诚而有力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正气的苏小妹，她紧咬的嘴唇终于松动了。

    她似乎还是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只是颤抖着伸出手，向苏小妹要过了纸和笔。

    沙沙的笔尖划过纸面，一个名字出现在了白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