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苏小妹，以及专案组的所有同事，”他扫视了一圈熬得双眼通红的年轻警员们，“你们夜以继日地排查走访，整理海量视频资料，没有你们的汗水，我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吴鹏这条线索。大家，都辛苦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这是惯例，是每一次大战之后，属于他们的片刻总结。

    然而，当顾宸总结完所有常规环节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出那句“会议结束，大家可以休息了”。

    他停顿了一下。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似乎因为他的停顿而微微一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扫过苏亦阳，扫过江漓，扫过苏小妹……最后，落在了坐在办公室最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甚至没有抬头，依旧在低头摆弄着自己那台黑色笔记本电脑的孤傲身影上。

    邢繁繁。

    在所有人或惊讶或不解的注视下，顾宸清了清嗓子，身体站得更直了些。

    他看着那个角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这次的案件，之所以能这么快水落石出，甚至挖出了背后那个名为‘乐团’的更深线索，起到了决定性的、无可替代作用的，是网安总队借调的邢繁繁同志。”

    苏小妹惊讶地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她看看自家老大，又看看角落里的邢繁繁，眼睛里写满了“我是不是幻听了”的难以置信。

    旁边的苏亦阳和江漓也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他们太清楚顾宸和邢繁繁之间那种水火不容、针尖对麦芒的紧张关系了。在顾宸的字典里，“团队”永远是第一位的，他极少在公开场合如此明确地去强调和拔高某一个人的功劳，更何况，这个人是邢繁繁。

    作为焦点的邢繁繁本人，更是彻底愣住了。

    他那双在键盘上翻飞如蝶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凝固了。他抬起头，那双一向带着几分桀骜和不屑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着站在白板前的顾宸，眼神里充满了始料未及的意外。

    他习惯了和顾宸的针锋相对，习惯了用技术去挑战他的权威，却唯独没准备好，如何去接受来自这个男人如此正式、如此正面的肯定。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邢繁繁的视线从顾宸坚毅的脸上移开，有些不太自然地别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上。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咕哝了一句：

    “……团队合作的结果。”

    这句极其不像他平日高傲风格的话，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它像一个奇妙的信号，瞬间融化了办公室里那层尴尬又诡异的冰层。

    顾宸的嘴角，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微笑。

    他知道，这个桀骜不驯、视规则如无物的天才，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将自己真正地视为团队的一份子。

    “哇——！”

    苏小妹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夸张地叫了一声，打破了寂静。她从椅子上跳起来，三两步冲到中间，笑着起哄：“老大！你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居然点名表扬了！还表扬的是咱们繁繁哥！”

    她双手叉腰，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行不行！为了纪念这个历史性的伟大时刻，今天必须聚餐！庆祝我们案子告破，也庆祝咱们繁繁哥，喜提老大金口玉言的表扬！谁都不许推脱！”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我同意！必须庆祝！”

    “就是！连轴转了这么多天，人都快散架了！”

    这一次，无人反对。连向来对这种集体活动不屑一顾的邢繁繁，也只是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一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无聊”然后起身走人。

    ……

    当晚的聚餐，气氛出乎意料的好。

    地点选在警局附近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塑料板凳，不锈钢桌面，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放松。

    在共同经历了连环爆炸案的生死考验，又联手破解了“无声旋律案”的复杂谜题后，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之间，已经产生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战友情。

    “来！大家满上！”苏亦阳举起手中的啤酒杯，站了起来。

    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作响。

    顾宸举起杯，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战友们，神色严肃而庄重。

    “第一杯，”他沉声说道，“敬那些在案件中无辜逝去的生命。”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他们默默地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杯，”江漓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力量，“敬在大桥爆炸中，牺牲的战友。”

    提到牺牲的兄弟，气氛变得更加沉重。顾宸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好了好了！”苏小妹见状，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她重新给大家倒满酒，高高举起杯子。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能做的，就是抓住更多的坏蛋，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她大声说道，“所以这第三杯，必须敬我们自己！敬我们这支战无不胜的专案组！敬我们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干杯！”

    “干杯！”

    这第三杯酒，终于将气氛重新点燃。

    席间，大家开始互相开着玩笑。有人起哄，让顾宸和邢繁繁这两个“全场话最少的人”也碰一个。

    在众人的注视下，顾宸难得地没有拒绝，他端起酒杯，看向邢繁繁。

    邢繁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端起了杯子，和顾宸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饭局过半，觥筹交错之间，顾宸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起身走到一旁去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