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眸光微动：“金凰血脉觉醒在即，唯有寒玉髓能平衡你体内炽火。”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陪你。”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片雪花，却让云初瑶心头一热。

    她小心地将玉佩系在腰间，冰晶与金纹相触时发出“叮”的一声清响，竟有几分悦耳。

    “仙君”她鼓起勇气问道，“那位故人也是金凰血脉吗？”

    林中霎时寂静，连风声都停了。玄霄凝视着三生梅，许久才道：“她叫玉凰。”

    玉凰。云初瑶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莫名觉得熟悉。还想再问，玄霄却已转身走向寒玉池方向，她只好快步跟上。

    寒玉池位于玄霜宫后山石窟中，池水是从万年寒冰中渗出的灵髓，寻常修士触之即冻伤。云初瑶褪去外袍，只着中衣踏入池水，刺骨寒意让她瞬间白了嘴唇。

    玄霄盘坐在池边石台上，双手结印：“运转心法，引寒气入丹田。”

    云初瑶依言而行，很快发现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确实平静了许多。三个时辰漫长如年，每当她支撑不住时，就偷瞄一眼池边的玄霄——仙君闭目打坐的侧颜如冰雕玉琢，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让人想起月下寒梅的剪影。

    “专心。”玄霄突然开口，眼睛却未睁开。

    云初瑶慌忙低头，却见池水映出自己通红的脸。更糟的是，金纹已蔓延至颈后，在水中泛着诡异的金光。她下意识去摸颈后，指尖却被什么尖锐物划破，一滴血落入池中。

    “嘶——”血滴接触池水的瞬间，整个寒玉池沸腾起来！无数气泡从池底涌出，在水面炸开成金色火花。云初瑶惊得站起身，却见那些火花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巴掌大的金凰虚影，绕着她飞了三圈，最后停在她肩头。

    玄霄猛然睁眼，银灰眸中闪过一丝震惊：“血脉共鸣”

    小金凰歪头蹭了蹭云初瑶的脸颊，突然振翅飞向玄霄。

    在触及他眉心刹那，竟化作一缕金烟没入其中。

    玄霄闷哼一声，额间浮现出与云初瑶如出一辙的金纹，只是更加繁复古老。

    “仙君！”云初瑶顾不得池水冰冷，踉跄着扑到池边。

    玄霄却突然伸手扣住她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

    “你究竟”他声音沙哑得可怕，眼中金芒闪烁，“与她什么关系？”

    云初瑶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颤抖着摇头：“我不知道仙君，你弄疼我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玄霄倏地松手，踉跄后退两步，额间金纹渐渐隐去。他背过身深吸几口气，再转身时已恢复平日的冷静：“今日到此为止。”

    云初瑶爬出寒玉池，湿透的中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曲线。她没注意到玄霄迅速移开的目光，只顾着拧干发梢的水珠。

    “把这个喝了。”玄霄递来一盏白玉杯，杯中液体泛着淡淡金芒。

    云初瑶接过一饮而尽，竟是甜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暖流从喉间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内寒气：“谢谢仙君。”

    玄霄“嗯”了一声，突然抬手拂过她发顶。灵力涌动间，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裳瞬间干透。这个体贴的小动作让云初瑶心头一暖，方才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

    回玄霜宫的路上，云初瑶发现宫中弟子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几个正在打扫的小弟子见她经过，竟停下行礼，口称“云师姐”。她不知所措地回礼，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不过是个血脉不纯的野凤凰，也配受这等礼遇？”

    云初瑶转身，见是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明艳动人，只是眉眼间透着刻薄。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华贵的弟子，正不怀好意地打量云初瑶。

    “这位师姐是”云初瑶福了福身。

    “谁是你师姐？”黄衣少女冷笑，“我乃碧霞仙君座下首徒柳凝霜，按辈分，你该称我一声师叔。”

    云初瑶正要改口，柳凝霜却突然逼近，一把扯开她衣领：“果然有金纹！师尊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祸害！”她指尖凝聚灵力，竟要直接触碰那些纹路。

    “住手！”云初瑶慌忙后退，却不慎踩空台阶，眼看就要摔下长廊——

    一道白影闪过，她跌入一个带着寒梅香的怀抱。玄霄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结印一挥，柳凝霜等人顿时被震退数步。

    柳凝霜脸色煞白，慌忙行礼，“弟子只是”

    “滚。”玄霄只吐出一个字，四周温度骤降，廊下瞬间结起冰霜。

    柳凝霜不敢多言，带着几个跟班仓皇离去。

    云初瑶这才发现自己还被玄霄搂在怀中，顿时红了耳根。

    仙君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心跳声沉稳有力，与她乱如擂鼓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仙君”她小声提醒。

    玄霄这才松开手，却转而握住她手腕：“金纹不可让外人触碰。”他指尖在她腕间金纹上画了个符文，那些纹路立刻隐去，“尤其是碧霞宫的人。”

    云初瑶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那位柳师姑说我是祸害？”

    玄霄眸光一冷：“不必理会。”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补充，“明日我要去趟天界，三日方回。你每日照旧去寒玉池，青鸢会守着。”

    听说仙君要离开，云初瑶心头涌上一丝不舍，却不敢多问，只低头称是。

    玄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戒指：“若有急事，向其中注入灵力。”

    戒指通体晶莹，内里封印着一片六角霜花。

    云初瑶小心戴上，发现尺寸刚好合适，仿佛量身定制。

    她抬头想道谢，却发现玄霄已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当晚，云初瑶辗转难眠。

    窗外又开始飘雪——这是玄霄离开后就开始的，已经下了整整半日。她摩挲着指间冰戒，想起白日里仙君怀抱的温度，脸上又烧了起来。

    “云师妹！”青鸢突然敲门，“执事堂送来你的月例。”

    云初瑶开门接过，发现除了常规的灵石丹药外，还有个小锦盒。打开一看，竟是支金凰展翅的步摇，做工精致非凡。

    盒底压着张字条：「金纹现时佩戴可遮掩——玄霄」

    字迹银钩铁画，一如那人性格。云初瑶将步摇贴在胸口，心头甜丝丝的。仙君表面冷淡，实则处处为她着想。这份温柔，是否也曾经给过那个叫玉凰的女子？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莫名发闷。正出神间，腕间金纹突然灼痛起来，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云初瑶疼得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更可怕的是，她发现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口蔓延！

    慌乱中她想起玄霄给的冰戒，连忙注入灵力。戒指亮起蓝光，却无法阻止金纹蔓延。就在她准备冲去寒玉池时，窗外飘进的雪花突然凝聚成一面冰镜，玄霄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仙君！”云初瑶如见救星，“金纹突然”

    “我已知晓。”镜中的玄霄眉头紧锁，“血脉觉醒提前了。立刻去寒玉池，我已在赶回的路上。”

    云初瑶强忍疼痛奔向寒玉池。沿途遇到的弟子见她周身金芒大作，纷纷避让。

    有眼尖的发现她颈间金纹已蔓延至下颌，惊呼出声：“金凰现世！”

    这四个字如石子投入静水，迅速在玉清宫引起骚动。

    当云初瑶跌跌撞撞跑到后山时，寒玉池外竟围满了各宫弟子，为首的正是柳凝霜。

    “拦住她！”柳凝霜厉喝，“金凰觉醒会引动天劫，不能让她连累玉清宫！”

    几名碧霞宫弟子立刻结阵阻拦。

    云初瑶体内灼痛难忍，眼前已开始发黑。绝望之际，她腕间冰戒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玄霄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谁敢拦我玄霜宫弟子？！”

    漫天飞雪瞬间凝成冰刃，将拦路者尽数逼退。

    云初瑶趁机冲入石窟，一头扎进寒玉池。池水与体内金焰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石窟都在颤抖！

    “坚持住。”玄霄的声音透过冰戒传来，罕见地带了丝急切，“我马上到。”

    云初瑶在剧痛中模糊地想，仙君为了赶回来，怕是动用了缩地成寸的大神通。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暖，竟暂时压过了疼痛。

    然而变故陡生——池底突然裂开，一道黑影窜出，直扑云初瑶心口！

    那是个浑身缠绕黑雾的人形，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双赤红眼睛如血月般骇人。

    “终于找到你了，小金凰。”黑影发出沙哑的笑声，“吃了你，本座就能恢复巅峰实力！”

    云初瑶想躲，却因血脉觉醒而动弹不得。眼看黑影利爪就要刺入她心口，一道银光如天外飞仙般刺入黑影后背！

    “墨宸，你找死。”玄霄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黑影惨叫一声，化作黑雾消散。玄霄凌空而立，银发飞扬，手中长剑还滴着黑血。他看都没看逃走的敌人，直接落入池中，将奄奄一息的云初瑶抱起。

    “仙君”云初瑶气若游丝，“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玄霄将她紧搂在怀中，掌心贴在她后心输入灵力，“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云初瑶发现仙君今日格外不同——眼中冰霜尽融，只剩下满满的焦急与心疼？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颤，竟忘了疼痛。

    “为什么”她轻声问，“对我这么好？”

    玄霄沉默片刻，突然低头在她额间金纹上落下一吻：“因为你值得。”

    这个吻如雪落眉心，凉而温柔。云初瑶瞪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体内突然爆发出耀目金光！一对巨大的金凰羽翼自她背后展开，将整个寒玉池照得如同白昼。

    玄霄被金光逼得后退两步，眼中满是震惊：“完全觉醒怎么可能？”

    云初瑶浮空而起，金纹已遍布全身，在眉心凝聚成一枚凤凰花钿。她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与玄霄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额间金纹同时亮起！

    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三百年前，天界诛仙台。玄霄被三十六道锁仙链禁锢，眼睁睁看着玉凰被天雷击中，金凰真身寸寸碎裂。她最后回头看他，唇边带血却还在笑：“别哭啊，我的冰块仙君”

    “玉凰”玄霄无意识地喃喃，银灰色眼眸中泛起水光。

    云初瑶——不，此刻她更像是玉凰的化身——轻轻捧住他的脸：“我回来了。”

    洞外传来嘈杂人声，以碧霞仙君为首的各宫长老已然赶到。

    玄霄猛然回神，一把将云初瑶护在身后，长剑出鞘：“今日谁想动她，先问过我的霄霜剑！”

    碧霞仙君冷笑：“玄霄，你私藏金凰转世，该当何罪？”

    “转世？”云初瑶从玄霄身后走出，金凰羽翼收拢在背，“碧霞师姐，三百年不见，你倒是越发刻薄了。”

    这个语气，这个神态碧霞脸色大变：“玉凰？！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你魂飞魄散”

    云初瑶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不是完整的玉凰。只是继承了一部分记忆和力量。”

    她抬头看向玄霄，眼中金光渐褪，“但我确实记得你。”

    最后三个字轻如鸿毛，却让玄霄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三百年的孤寂，三百年的悔恨，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归处。

    “无论如何，”他横剑而立，声音恢复一贯的冷峻，“今日谁也别想带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