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的风裹着腥气擦过耳际。

    云霜的浮生伞撑开一道屏障，挡下三支淬毒的骨箭。玄焱在她身后五步处，正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朵彼岸花打量，红衣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祭坛在幽冥界？"她侧头避开一支冷箭，"你早知道。"

    "猜的。"玄焱碾碎花瓣，猩红汁液顺着指缝滴落，"墨离身上那股死人味，隔着三里地都闻得到。"

    花汁落地瞬间，方圆十丈的地面突然塌陷！无数白骨手臂破土而出，抓住两人脚踝往下拖。云霜的伞尖刺入地面，借力腾空，却见玄焱不躲不闪，任由骨手将他拽入地下——

    "玄焱！"

    地面在他消失处合拢如初。云霜的喊声还在回荡，四面八方的雾气里已走出十几个黑袍人，手中骨杖顶端跳动着幽绿鬼火。

    "交出赤焰琉璃。"为首的黑袍人声音沙哑，"留你全尸。"

    浮生伞在掌心旋转，云霜冷笑："墨离自己不敢来？"

    "冥君大人正在祭坛等你。"黑袍人骨杖顿地，"当然，是等你的尸体。"

    鬼火暴涨成火墙压来。云霜后撤半步，伞面朱纹突然大亮——

    "轰！"

    地底炸开赤红烈焰，玄焱破土而出，周身缠绕的朱雀火将鬼火吞噬殆尽。他在半空翻转，落地时掌心按地，火线顺着骨手烧向黑袍人："滚出来！"

    七个黑袍人瞬间化作火球惨叫，剩余的几个急速结印。地面裂开深渊，三头白骨巨蟒窜出，蛇口喷出毒雾。

    "闭气！"玄焱拽过云霜跃上残垣，自己却吸入毒雾，咳出黑血。

    云霜的伞骨"咔咔"延伸成刃，斩下最近蟒首："你怎么样？"

    "死不了。"玄焱抹去嘴角血迹，突然将她推到身后，"低头！"

    一道黑芒擦着她发髻掠过，钉入后方石壁——是柄缠绕怨气的骨矛。玄焱的朱雀火顺着矛身反烧回去，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墨离的走狗越来越没创意了。"他甩甩手腕，"上次是蛇妖，这次是..."

    云霜的伞尖突然抵住他心口："这个伤怎么来的？"

    玄焱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散露的空洞，笑意不减："赌输给个没良心的小狐狸。"

    "说人话。"

    "字面意思。"他拨开伞尖，"三百年前在青丘赌酒，输给她半颗心。"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剩余的白骨巨蟒炸裂，无数碎骨在空中重组，凝成巨大的骷髅兵。玄焱"啧"了一声："没完没了..."

    云霜却盯着他侧脸："你认识从前的我。"

    "认识？"玄焱挥袖扫灭一片骨箭，"何止。"他突然转身，染血的手指抚过她心口疤痕，"这道疤还是我..."

    骷髅兵的骨刀劈头斩下！玄焱揽着云霜闪避，刀锋在地上劈出三丈长的裂痕。云霜趁机甩出浮生伞，伞面旋转如刃，削断骷髅兵膝盖。

    "你果然不是凡人。"她冷声道，"普通说书人可不会操控离火。"

    玄焱低笑："现在才发现？"他指尖燃起一缕火苗，弹入骷髅兵眼窝，"我以为在茶馆..."

    骷髅兵轰然爆裂，骨片如雨纷落。一块碎骨划过玄焱脸颊，血珠刚渗出就被火苗蒸干。云霜突然伸手扣住他腕脉："你的灵力在溃散。"

    "年纪大了嘛。"他试图抽手，却被攥得更紧。

    烟尘散尽，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袍人尸体。云霜踢开最近的一具，从尸身怀里掉出块青白玉佩——雕着九尾狐图腾，边缘却泛着不自然的黑气。

    "青丘的信物？"她皱眉捡起。

    玄焱眼神骤冷："假的。"他捏碎玉佩，里面飘出几缕黑雾，"墨离在玉佩里藏了追踪咒。"

    云霜突然想起冰窖里那具攥着布料的焦骨。布料背面的血字浮现在脑海：小心司命。

    "青瑶也参与其中？"

    "天界的司命星君？"玄焱嗤笑，"她巴不得赤焰琉璃现世..."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推开云霜——

    "嗖！"

    一支玄铁箭穿透他肩膀，余势不减地钉入后方石壁。箭尾缠绕的符纸无风自燃，瞬间封住整片区域。

    墨离的声音从符火中传来："云姑娘，你身边这位...可是天界头号通缉犯。"

    玄焱折断肩头箭矢，冷笑："怎么不说我还是你旧主？"

    符火暴涨，凝成墨离的虚影。他负手而立，朱砂痣红得刺目："玄焱，你以为剖心就能赎罪？"虚影突然指向云霜，"她当年为救你自愿封印赤焰琉璃，你却亲手将她..."

    玄焱的朱雀火轰散虚影，但最后半句话已经烙进空气：

    "...送上诛仙台。"

    云霜的浮生伞"当啷"落地。诛仙台三个字像钥匙，突然撬开记忆深处的某道锁——

    雪亮的雷光，刺骨的锁链，还有...玄焱金瞳里的泪。

    "想起来了？"玄焱弯腰捡起伞，动作因肩伤而迟缓，"那天我..."

    地面突然裂开巨大缝隙，幽冥界的阴风呼啸而上。无数怨灵从裂缝中爬出，扑向二人。玄焱将伞塞回云霜手中："走！"

    "你呢？"

    "债主得断后啊。"他笑得漫不经心，"何况..."朱雀火在掌心凝聚成剑，"我还没讨完债呢。"

    怨灵潮水般涌来。云霜的伞尖刺穿最先扑到的三个，回头看见玄焱站在裂缝边缘，红衣被阴风吹得翻飞。他心口的空洞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目，边缘的银色咒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墨离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亲手将她送上诛仙台。

    浮生伞突然剧烈震颤，伞骨发烫到几乎握不住。云霜咬牙冲向玄焱，却在半途被怨灵缠住脚踝。她挥伞斩断怨灵，抬头正看见玄焱纵身跃入裂缝的背影——

    "玄焱！"

    裂缝在他身后轰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