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坍塌的轰鸣还在耳畔回荡。

    云霜背着玄焱撞进山洞时，洞顶的碎石正簌簌砸落。她侧身用肩膀挡下几块飞石，血腥味顿时在口腔里漫开。玄焱的体重比想象中轻——那具躯体正在透明化，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醒醒..."她把他放在洞壁凹陷处，掌心拍打他脸颊，"别睡。"

    玄焱的睫毛颤了颤，没醒。洞外风雪呼啸，偶尔夹杂着冰棱断裂的脆响。云霜扯下自己的外袍垫在他身下，手指无意间碰到他后腰——

    布料下藏着不正常的隆起。

    她迟疑片刻，掀开那层早已破烂的红衣。

    两道焦黑的断翅残根赫然暴露在空气中。翅骨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扯碎的。焦痕边缘还残留着金色纹路，此刻正随着玄焱微弱的呼吸忽明忽暗。

    "天罚的烙印..."

    青瑶的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云霜的指尖悬在断翅上方，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

    ——雷云密布的天刑台上，朱雀双翼被九九八十一道锁链贯穿。少年玄焱跪在刑架前，背后羽翼被天雷一寸寸劈断......

    "唔..."

    玄焱突然皱眉，无意识蜷缩起来。这个动作扯到断翅伤口，渗出几滴金红色的神血。云霜急忙拉好他的衣袍，却摸到满手湿润——他后背的冰裂纹正在渗血。

    洞外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云霜的狐耳瞬间竖起。那不是风雪声，是靴底踩碎冰层的动静。她无声地抽出浮生伞，伞骨在黑暗中延展成短刃。

    "云姑娘好警觉。"

    墨离的声音从洞外飘来，带着虚伪的赞叹。云霜的伞尖抵住洞口石壁："滚。"

    "我是来帮忙的。"青竹伞尖从洞口阴影中显现，"朱雀神格最多再撑三个时辰。"伞面微倾，露出墨离似笑非笑的脸，"你不想他魂飞魄散吧？"

    云霜的右臂灼伤突然刺痛。琉璃纹路像被什么刺激到，开始向肩胛骨蔓延。她咬牙压下痛楚："条件？"

    "聪明。"墨离的伞尖在地上画了个圈，"赤焰琉璃换昆仑镜。"他歪头打量昏迷的玄焱，"反正...他也活不成了。"

    浮生伞刃突然刺出！墨离后仰避开，伞面还是被划开道口子。他盯着破损处，笑意渐冷："敬酒不吃..."

    地面突然震动，无数黑影从雪地里钻出——是幽冥界的尸傀，每具心口都插着彼岸花。墨离退到尸傀群后方，青竹伞轻转："陪云姑娘玩玩。"

    第一批尸傀四肢着地扑来时，云霜已经退回玄焱身边。她的浮生伞在狭窄洞穴里施展不开，只能以伞为盾硬接攻击。尸傀的利爪划过伞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玄焱..."她反手拧断某个尸傀的脖子，"你他妈醒醒！"

    尸傀越来越多，很快挤满大半个山洞。云霜的右臂灼伤已经蔓延到锁骨，琉璃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某个瞬间，她清晰感觉到赤焰琉璃在经脉里流动——像熔岩寻找突破口。

    "这是你们逼我的..."

    她突然撤开浮生伞，任由尸傀的爪子刺入左肩。剧痛让意识异常清醒，右手五指大张按向地面——

    "焚！"

    青白火焰呈环形炸开。

    最先接触火圈的尸傀连灰都没剩下。火焰所过之处，岩壁融化成赤红岩浆，洞顶冰挂瞬间汽化。云霜的视野被强光吞没，最后看见的是墨离惊愕后退的身影——

    "你疯了？！"

    火焰冲出洞口，席卷整片山林。

    热浪退去后，云霜的右臂已经失去知觉。

    洞外景象令人窒息——方圆百丈的雪原变成焦土，树木保持着燃烧瞬间的形态，轻轻一碰就碎成炭灰。更诡异的是，每处尸傀湮灭的位置，都生出一丛黑色彼岸花。

    墨离不见踪影。

    云霜踉跄着回到玄焱身边。过度使用赤焰琉璃的反噬开始显现：她的右手指尖开始透明化，和玄焱的症状一模一样。

    "亏大了..."她瘫坐在他身旁，扯开衣领检查伤势。锁骨以下的琉璃纹路已经连成片，像件逐渐收紧的网衣。

    玄焱的睫毛突然颤了颤。

    "醒了？"云霜捏住他下巴，"别装死。"

    他的金瞳黯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却还强撑着戏谑："凶巴巴...的..."每说一个字就咳出口血，"...我喜欢。"

    "喜欢个屁。"云霜扯过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右臂灼伤处，"解释。"

    玄焱的指尖在琉璃纹路上游走，突然停在某处："这里...原本是封印。"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现在...快破了..."

    "怎么补？"

    "补不了..."他忽然剧烈咳嗽，冰裂纹蔓延到太阳穴，"除非..."

    洞外传来沙沙声。云霜警觉抬头，却见焦土上的黑色彼岸花正在疯长。花丛中升起雾气，凝结成墨离的虚影：

    "忘了说..."虚影轻笑，"赤焰琉璃每用一次，幽冥界的通道就开一分。"

    玄焱突然挣扎着坐起："墨离！"

    "别激动啊，姐夫。"虚影故意用这个称呼刺激他，"姐姐当年抽你神骨时，可比现在温柔多了。"

    云霜的浮生伞刺穿虚影，却只搅散一团黑雾。墨离的余音缠绕在洞壁："子时...葬神渊...过时不候..."

    玄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抓住云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能去...那是..."

    话没说完就昏死过去。云霜托住他后仰的头，掌心触到断翅残根——那里正在渗血，金红色的液体沾了她满手。

    洞外的黑色彼岸花突然同时转向，花蕊对准某个方向。云霜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焦土尽头，一轮血月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