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将焦土染成暗红色。

    云霜拖着玄焱在枯萎的树林间穿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确认方向。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断翅伤口渗出金红色液体，在雪地上烙出一个个小坑。

    "往北...三百步..."玄焱突然在她耳边呢喃，呼吸喷在她颈侧像火炉，"有...密室..."

    云霜掐了把他腰侧："醒着就自己走。"

    "疼..."他哼唧着把脑袋靠在她肩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她冰凉的耳垂，"霜儿别怕..."

    "谁怕了？"云霜踹开挡路的枯枝，右臂灼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琉璃纹路退到肘部以下，但皮肤下仍有赤金色液体流动。

    玄焱的手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两人的疤痕相触——她右臂的灼伤与他掌心的旧伤——瞬间迸出刺目火花！

    记忆碎片如利剑刺入脑海：

    ——少年玄焱浑身是血地挡在她面前，背后羽翼残缺不全。天兵的长矛贯穿他腹部，他却回头对她笑："霜儿别怕..."

    ——她手中的赤焰琉璃突然暴走，青白火焰吞没半个战场......

    "松手！"云霜猛地抽回手腕。

    玄焱被她推得踉跄几步，撞在棵焦树上。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后面隐藏的石门——门上刻着九尾狐与朱雀缠绕的图腾。

    "到了..."他滑坐在地，冰裂纹已经蔓延到嘴角，"青丘...祭祀密室..."

    石门中央有个巴掌大的凹槽。云霜盯着那形状，鬼使神差地抚上自己心口疤痕。

    "不是那里。"玄焱虚弱地指向她腰间，"玉珏..."

    半块狐形玉珏自动从她袖袋飞出——自从渊底重逢，这东西就像认主般跟着她。玉珏嵌入凹槽的瞬间，石门发出沉重的"隆隆"声，缓缓开启。

    霉味混着奇异的檀香扑面而来。密室内壁布满壁画，中央祭坛上悬浮着盏青铜灯，灯芯竟还跳动着微弱的火苗。

    "长明灯..."玄焱艰难地撑起身子，"居然还亮着..."

    云霜的视线被左侧壁画吸引。那上面绘着九尾狐与朱雀并肩作战的场景，朱雀的右翼残缺处——与玄焱背后的断翅伤痕分毫不差。

    "这是..."

    "真相的一部分。"玄焱突然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在空中燃烧成细小火花，"青丘...从不记录谎言..."

    他踉跄着走向祭坛，冰裂纹的左手按上灯座。灯芯火苗"轰"地窜高，将整个密室照得透亮。更多壁画细节浮现：九尾狐将心脏剖成两半，一半喂给垂死的朱雀；朱雀拔下最长的翎羽，刺入自己心口...

    "共生契..."云霜的指尖划过壁画上的咒文，"原来是这样结成的。"

    玄焱突然跪倒在地，透明化的左臂开始崩解。灯焰映照下，能清晰看见他骨骼里流动的赤金色——是正在消散的神格。

    "过来..."他向她伸出手，"时间...不多了..."

    云霜刚迈步，密室突然剧烈震动！石门处传来重物撞击声，墨离的冷笑穿透石壁："真感人...躲在祖宗坟茔里殉情？"

    "烦不烦..."玄焱翻了个白眼，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阴魂不散..."

    撞击声越来越响，石门出现裂缝。云霜的浮生伞自动展开，伞面朱纹亮起警戒的红光。

    "祭坛..."玄焱用眼神示意她，"碰一下..."

    "然后呢？"

    "赌一把。"他笑得咳出血，"我习惯...赌赢..."

    石门轰然碎裂的刹那，云霜的手按上祭坛。青铜灯芯爆发出刺目强光，所有壁画上的九尾狐与朱雀突然活了过来！

    墨离刚踏入密室的脚步骤然停住："你竟敢激活祭祀阵？！"

    朱雀虚影从壁画中飞出，残缺的羽翼扫过墨离胸口，将他狠狠拍回门外。九尾狐虚影则环绕云霜游走，最后停在她右臂灼伤处，低头轻舔。

    剧痛瞬间减轻。

    玄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最后一面墙..."

    强光中，最后那面原本空白的墙壁浮现新画面：

    ——九尾狐少女跪在天刑台下，怀中抱着被锁链贯穿的朱雀少年。她咬破手指，在少年眉心画下血符...

    ——画面突然切换，变成青瑶手持天命笔，将什么人的记忆抽离成丝线...

    "那是..."云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的记忆？"

    玄焱已经爬到她脚边，靠着祭坛喘息："被...篡改的部分..."

    墨离的怒吼从门外传来："拦住他们！"

    无数黑影涌入密室，却都被朱雀虚影挡在三尺之外。九尾狐虚影突然咬住云霜右臂，将一缕青白火焰渡入她灼伤处。

    记忆如决堤洪水：

    ——她自愿剖心分魂救玄焱，却被青瑶抽走这段记忆。

    ——诛仙台上推她下去的，是伪装成玄焱的天罚司统领...

    "想起来了？"玄焱的手指擦过她眼角，沾到一滴泪，"这次...别又忘了..."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从指尖向上蔓延。云霜抓住他手腕："怎么停下？"

    "停不下..."他笑着摇头，"除非..."

    九尾狐虚影突然长啸，化作流光钻入云霜右臂。琉璃纹路瞬间退到手腕，凝聚成个清晰的狐形印记。

    玄焱的瞳孔骤缩："它选择了你..."

    门外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墨离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云霜！你以为他在救你？看看祭坛下面！"

    朱雀虚影突然消散。云霜低头看去——祭坛底座刻着行小字：

    「以魂为祭，可逆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