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婚事告吹 上
发布:2025-12-05 16:48 字数:2566 作者:越越
邀月楼的丑剧,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一夜之间席卷了整座京城。
风暴的中心,是安国公府的世子李景。他那番疯癫状态下的“自白”,比任何说书先生杜撰的故事都要来得离奇、惊悚、骇人听闻。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都从他自己的金口里吐了出来,成了板上钉钉的铁证。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恶行!
一时间,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议论之声铺天盖地。百姓们在震惊之余,是滔天的愤怒。原来那些悬而未决的失踪案、离奇的“意外”死亡,背后竟是这等权贵子弟的草菅人命。原本只是针对李景个人的怒火,迅速蔓延到了他身后的安国公府,甚至连带着即将与他结亲的丞相府,也一并被卷入了舆论的漩涡。
“听说了吗?安国公气得当场就厥过去了,请了三四个太医才把人救回来!”
“活该!养出这么个畜生儿子,还有脸活着?”
“可怜的是丞相府那位凤大小姐啊,差点就嫁给这么个杀人犯了!这叫什么事儿!”
“什么可怜!我看这丞相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邀月楼里闹了这么一出,他们不就把女儿往火坑里推,跟这种人家结亲了吗?官官相护,一丘之貉!”
流言蜚语如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地割在安国公府和丞相府的脸面上,将他们经营多年的威严与体面,剥得鲜血淋漓,荡然无存。
此刻的安国公府,愁云惨淡,闭门谢客。而丞相府内,气氛更是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柳氏的清雅居里,上好的龙涎香也压不住满室的焦躁与慌乱。她最疼爱的亲侄子柳三公子,被人从府衙用担架抬了回来,浑身是伤,一张脸肿得像猪头,门牙都掉了两颗,如今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进气多出气少。
柳氏的兄长,也就是工部侍郎柳大人家里的管家,已经跑来三趟了。第一次是哭诉,第二次是质问,到了第三次,言语间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埋怨和施压。
“夫人啊!您可得为我们三公子做主啊!他可是您的亲侄子,如今被人打成这样,这口气我们柳家怎么咽得下啊!”柳府的管家抹着眼泪,声音凄厉,“外面都传遍了,说那李景是您的好女婿,这……这叫什么事啊!自家人打自家人,还下这么重的手!我们老爷说了,这事儿您要是不给个说法,他……他就要亲自上奏圣上,讨个公道!”
柳氏被这番话刺得心口一阵阵发疼,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挥退了管家,无力地跌坐在紫檀木椅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憔悴和怨毒。
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李景,平日里虽然混账了些,可也只是欺负欺负平民百姓,何曾有过这般疯癫的举动?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的老底都给掀了!这不像是纨绔斗殴,倒像是中了邪,存心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
一旁的慕容雪也是满脸的愤恨与不甘,她用力绞着手中的丝帕,咬牙切齿地道:“娘,都怪慕容知微那个贱人!若不是为了给她寻这门亲事,我们家怎么会惹上这等天大的麻烦!现在好了,我表哥被打成重伤,我们相府的名声也全毁了!”
“闭嘴!”柳氏厉声喝道,她现在心烦意乱,一听到慕容知微的名字就觉得头疼欲裂。她何尝不知这桩婚事的初衷,可如今火烧眉毛,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通报声:“夫人,相爷请您即刻去一趟书房。”
柳氏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最猛烈的暴风雨,现在才要真正降临到她的头上。
她强自镇定心神,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鬓发,深吸一口气,朝着慕容渊的书房走去。一路上,府里的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变得躲躲闪闪,那份往日里的敬畏,如今已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所取代。
书房的门紧闭着,门口侍立的两个小厮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柳氏推门而入,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慕容渊正背手立在窗前,一身暗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却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意。他没有回头,整个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窗外落叶的声音。
柳氏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后,怯怯地唤了一声:“相爷……”
“啪!”
一个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她脚边,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
“你还有脸来见我!”慕容渊猛地转过身,那张素来儒雅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沉的怒火,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将柳氏生吞活剥。
“我让你给知微寻一门亲事,你就是这么寻的?!”他指着柳氏的鼻子,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失望与暴怒,“李景!安国公府的混世魔王!这就是你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配’?一个当街斗殴、自曝罪行、连猪狗都不如的东西!你是在给知微找夫婿,还是在给我慕容渊的脸上抹黑?!”
柳氏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相爷息怒!妾身……妾身也是被人蒙蔽了啊!谁能想到那李景竟是如此疯癫不堪之人!他平日里虽然行事乖张,但……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啊!”
“不至于?!”慕容渊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冰冷的嘲讽,“一个能做出强抢民女、杀人沉尸的畜生,你跟我说他不至于?柳如眉,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还是你觉得,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我当真看不出来?”
他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氏,眼神里的轻蔑与厌恶不加掩饰:“你不过是想寻个最烂、最差的人家,把知微这个眼中钉给打发出去,好为你女儿雪儿日后的婚事铺路!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我本以为,你就算有私心,至少还有分寸,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慕容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你找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仅毁了我相府百年的清誉,还差点让我慕容渊成了全天下人的笑话!如今满朝文武,谁不在背后看我的笑话?我这个丞相,因为你这个愚蠢妇人,脸都丢尽了!”
柳氏被骂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她想辩解,想说自己真的不知道李景会疯成那样,可是在慕容渊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确实是存了私心,想用李景这个火坑来彻底毁掉慕容知微。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火坑竟然会爆炸,炸得她自己也粉身碎骨。
“相爷,妾身知错了……妾身真的知错了……”她只能泣不成声地磕头求饶,“求相爷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看在雪儿的面上,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慕容渊冷冷地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决断所取代。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最要紧的,是立刻止损,保全丞相府最后的颜面。
“夫妻情分?”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从今日起,府中中馈之事,你便不必再管了。在你那个宝贝侄子的伤养好之前,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清雅居里,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这番话,无异于剥夺了她当家主母的权力,形同禁足。柳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