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项庄舞剑意
发布:2025-12-05 17:30 字数:3827 作者:星繁繁
而当他看到,天幕上将他最为倚重的亚父范增标注为“陪审团”,将他的族弟项庄标注成什么“HR专员”时,他那双充满了傲气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一派胡言!”
他猛地一拳,捶在身旁的地面上。
阴间的土地,都被他这一拳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黑气四溢。
“我项羽,何曾将那刘邦匹夫放在眼里!若非叔父项伯吃里扒外,我早已将他碾为齑粉!何来什么面试!”
他恨!
他恨项伯的背叛,恨陈平的离间计,更恨的,是自己的优柔寡断!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将姿态放得极低的刘邦,又想起了当年刘邦在他面前那副痛哭流涕、赌咒发誓的怂样,心中的悔恨与愤怒,如同乌江的江水,翻腾不休。
他恨自己,为何当时就信了那无赖的鬼话!
为何就不能狠下心来,在那场宴会上,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
天幕上,沈长明的讲述还在继续。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气氛也渲染得越来越紧张。
“当时的气氛,那叫一个剑拔弩张,杀机四伏!咱们的首席法律顾问范增先生,急啊!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今天放走了刘邦,那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于是,他一个劲儿地给主面试官项羽使眼色,疯狂暗示!”
沈长明伸出三根手指,模仿着说道:“史书记载,范增是‘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什么意思?他举起自己身上戴的玉玦,给项羽看了三次!玦,就代表决断!意思就是:‘动手啊哥!别犹豫了!再不动手,这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
“可是!咱们的霸王项羽呢?他是个什么人?他是个耿直Boy!是个讲究人!他觉得,我都请人家来吃饭了,在饭局上杀人,这传出去多不讲究,多不讲武德啊!”
“所以,他假装没看见!硬是默然不应!”
“噗——”
阴曹地府,判官殿外。
一个刚刚被黑白无常引渡而来,魂体还很凝实的老者魂魄,看到这一幕,听到这番解说,再也忍不住,一口积郁在胸口的怨气化作黑色的魂血,喷了出来。
正是刚刚在项羽军中,因为屡献计策而不被采纳,最终愤而离去,在半路上疽发背死的——范增!
他指着天幕上那个“默然不应”的项羽,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了起来。
“竖子!竖子不足与谋啊!”
他仰天长叹,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悲愤。
“我早就说过!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妇人之仁!刚愎自用!我一片忠心,付与东流啊!”
旁边的黑白无常,看着这个新来的、戏特别多的老鬼,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
天幕中,沈长明可不知道自己把一个刚死的老爷子气得吐了血。
他还在激情地讲述着:
“范增一看,得,指望老板是没戏了。他只能启动Plan B!他把项庄叫了出去,悄悄跟他说:‘进去,假装给大伙舞剑助兴,然后找机会,一剑,把刘邦给做了!’”
“于是,项庄就提着剑进来了!开始了他的死亡之舞!那剑光,是上下翻飞,招招都往刘邦的要害招呼!这一下,局势瞬间就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就在这时,一个关键人物站了出来——项伯!就是那个给张良通风报信的内鬼!他也拔出剑,加入了舞局,嘴上说着‘一个人舞没意思,我来陪你’,实际上,是用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挡在了刘邦和项庄之间!”
“史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一下,场面就尴尬了。刘邦是吓得脸都白了,项羽还在那儿犹豫,范增是急得直跺脚!”
“眼看这局就要僵住了,就要凉了!咱们的邦哥,怎么办呢?他还能怎么办?”
沈长明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猥琐和……接地气。
“他用出了一招,古往今来,无数英雄好汉,无数职场社畜,在面对无法解决的酒局和饭局时,都会用到的,万试万灵的脱身大法——”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尿——遁——大——法!”
“他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对项羽说:‘霸王啊,不好意思,这酒喝得有点急,我……我得去趟厕所!’然后,连滚带爬地就溜出了大帐!”
“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未央宫里的刘邦笑得最大声。
他指着天幕,对着戚夫人和身边的宦官们说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后生说得,话糙理不糙啊!当时的情况,朕要是不跑,那小命就真交代在那儿了!面子?面子能值几个钱?有命重要吗?”
而乌江边的项羽,则是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都快要嵌进魂体里了。
尿遁?
他项羽设下的必杀之局,竟然被刘邦用如此……如此不入流、如此上不了台面的借口给破解了?
这是对他霸王之名的,奇耻大辱!
沈长明的声音还在继续,充满了对刘邦的“赞赏”:
“你们别笑!这事儿听起来,确实有点不光彩,有点怂。但是,你们仔细想想,在那种情况下,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刘邦这一跑,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命,也为他后来的翻盘留下了火种!”
“当然了,光靠他自己一个人跑路也是不行的。一个成功的CEO,身边必须得有给力的团队!就在刘邦跑路的时候,他的团队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的随行律师张良,留在大帐里继续跟项羽周旋,拖延时间。而他的贴身保镖,猛将樊哙,在帐外听到消息,二话不说,直接撞开卫兵,提着剑和盾牌就闯了进来!”
天幕上,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卡通版樊哙,怒目圆睁,撞飞了两个楚军士兵,霸气登场。
“樊哙冲进来,对着项羽就是一顿输出,有理有据,义正词严!把项羽都给说愣了,还赏了他一碗酒,一条生猪腿!”
“就这么一顿操作猛如虎,硬生生地把一场必死的局给盘活了!”
“等到项羽反应过来,刘邦早就带着人跑回灞上大营了!只留下张良,献上一对白璧和玉斗,给项羽和范增赔罪。”
“项羽收了白璧,也就作罢了。可范增,收到了那对玉斗,他知道,刘邦这次是彻底跑了。他气得直接拔出剑,把那对玉斗给砍了个稀巴烂!”
天幕的画面,定格在了范增须发皆张、挥剑砍碎玉斗的悲愤一幕。
而刚死不久的范增魂魄,看到天幕上重现了自己当年那最悔恨、最失望的一幕,他心中最后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天幕,又指了指远方项羽魂魄所在的方向。
一口老血,再次喷出。
他仰天长叹,发出了和史书上一模一样的、充满了绝望的呐喊:
“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我属今为之虏矣!”
说完这句,他双眼一闭,魂体都黯淡了几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未央宫。
刘邦看着天幕上范增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说不出的舒爽。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着身旁的张良笑着说道:“子房啊,你看那范增老儿,当年要是项羽听了他的话,朕的脑袋可就悬了。”
张良此刻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他须发微白,身形消瘦,但眼神依旧清澈。
他看着天幕,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微笑,轻声对刘邦说道:
“陛下,当年之险,如今看来,亦是天命所归。”
刘邦听了,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大笑着拍了拍张良的肩膀。
“天命个屁!是咱命大!再加上你们给力!”
他说着,忽然感觉小腹一坠,一股熟悉的暖意涌了上来。
他挤了挤眼睛,对着张良,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走,子房,别感慨了!看了这场戏,朕又有点感觉了!陪我再去撒泡尿,压压惊!”
在鸿门宴那惊心动魄的“尿遁大法”之后,沈长明又趁热打铁,将刘邦后续的几件“骚操作”给观众们盘点了一遍。
比如,他是如何利用项羽分封不均的漏洞,暗中挑拨各路诸侯之间的矛盾;又是如何在被封到偏远的汉中之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打了项羽一个措手不及;以及最重要的,他是如何娴熟地运用“画饼”艺术,对韩信、彭越、英布等人许下各种封王封侯的承诺,将天下英雄都笼络到自己麾下,最终在垓下设下十面埋伏,逼得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刎。
“所以说啊,家人们!”
沈长明在直播的最后做出了总结性的发言,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位“流氓皇帝”复杂而又欣赏的情感。
“邦哥的成功,绝不是偶然。他或许没有项羽的万夫不当之勇,没有韩信的将兵之才,但他有一个所有人都比不上的优点,那就是——他最懂人性,也最懂得如何利用人性!”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耍赖,什么时候该分享利益,什么时候该心狠手辣。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赌徒,在与项羽的这场世纪豪赌中,他输了很多次,但最关键的那一次,他赢了,而且是赢家通吃!”
“好了,今天的《流氓皇帝的自我修养》就到这里,咱们下期再会!”
随着他点击“结束直播”的按钮,屏幕上那充满了刀光剑影和嬉笑怒骂的画面,终于归于平静。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地滚动着。
“主播666!这口才绝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老板再让我加班画饼,我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鸿门宴那段笑死我了,原来尿遁才是宇宙的尽头!”
“求求了!下期讲讲韩信吧!想看兵仙!”
【始皇帝打赏了‘黄金万两’x1】
【汉高祖打赏了‘美酒百坛’x1】
看着这些熟悉的弹幕和那些又冒出来的、让他眼皮直跳的ID打赏,沈长明的心情却比上一次要平静了许多。
或许是讲得太投入,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烦心事;又或许是,人的适应能力真的比想象中要强。
当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反复出现之后,那种颠覆世界观的震惊感,就会慢慢被一种麻木的、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荒诞感所取代。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果然,直播才是治愈一切精神内耗的终极良药!
他心情愉悦地转过身,准备跟苏晴烟炫耀一下自己今晚直播的“战绩”。
然而,当他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了。
他看到,苏晴烟就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她怀里抱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脸色比上一次在帐篷里给他看那枚秦半两时还要凝重,还要苍白。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睡。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充满了疲惫、震惊,以及一丝……沈长明看不懂的、深沉的恐惧。
“长明。”
苏晴烟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但在安静的帐篷里却异常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