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喝道：“去，把账房刘先生给我叫来！”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戴着瓜皮帽的账房先生，被战战兢兢地带了进来。

    “老板，您……您找我？”

    “你，给老子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王金彪将信纸拍在桌子上。

    刘账房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信纸，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他越看，脸色越是苍白；越是演算，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他那干瘦的手指，抓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王金彪就在一旁盯着他，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只剩下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

    “啪！”

    刘账房手一抖，最后一颗算珠归位，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怎么样？！”王金彪低吼道。

    “老板……”刘账房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信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这……这信上所言……分……分毫不差！我们场子里‘押大小’的规矩，确实……确实有这些漏洞！按照他这么算，我们……我们每个月，光是在这个上面，就白白流失了至少上千两的利润啊！”

    王金彪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那他说的那些新法子呢？什么豹子赔二十四，点数赔五十的……”

    “神……神来之笔啊！”刘账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老板，此人……此人简直是算学鬼才！他设计的这些新玩法，看似让赌客占了天大的便宜，但……但实际上，无论赌客怎么下注，只要玩的次数够多，最后的赢家，永远是我们庄家！而且，利润比现在……高得多！高得多啊！”

    王金彪一把抢过信纸，死死地盯着末尾那句“城南土地庙，备白银百两，过时不候”。

    他心中的怒火、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贪婪和一丝畏惧的复杂情绪。

    他立刻意识到，写这封信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穷酸文人。

    这是一个高人。

    一个能看穿他赌场命脉，并且能用他看不懂的方式，帮他赚取更多财富的绝世高人！

    ……

    三天后，午时。

    城南的破旧土地庙。

    香案早已坍塌，神像也只剩下半个身子，蛛网遍布，尘土飞扬。

    王金彪屏退了跟来的十几个护卫，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阴森的破庙。他怀里，揣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十张一百两的银票。但他腰间，也插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他将信将疑。他要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果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他不介意让这破庙里，多一缕冤魂。

    当他走进大殿，看到的，却是一个让他大失所望的身影。

    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仰头看着房梁上那个巨大的破洞。那人身形单薄，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就是那个算学鬼才？

    王金彪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就在这时，那年轻人转过身来。

    正是林寻。

    他脸上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微笑，仿佛不是在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地头蛇交易，而是在跟邻居唠嗑。

    “王老板，你比我预想的，要准时一些。”

    林寻没有一句废话，他蹲下身，随手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就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飞快地摆了起来。

    “王老板，你看。这是三颗骰子，能摇出的所有点数组合，共二百一十六种。”他用石子，飞快地在地上摆出了一个简单的矩阵。

    “去掉重复的，有效的组合，只有五十六种。”他又将石子重新排列。

    “其中，总和为大的，有几种；总和为小的，有几种。出现豹子的，只有六种……”

    他没有讲什么高深的数学理论，而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最直观的方式，向王金彪解释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概念。

    “你以前的玩法，就像是在一个四处漏水的木桶里装水。客人舀一瓢，你自己漏两瓢。看着热闹，其实赚的都是辛苦钱，还惹得一身骚。”

    “而我的玩法，”林寻用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将代表“赌场”的几颗石子圈在里面，“就是帮你换一个不漏水的铁桶。并且，在这个桶边上，再开几个小小的、客人看不见的口子。他们每舀一瓢水，都会有几滴，顺着这些口子，流回到你的桶里。”

    “这，就叫‘赌场优势’。”

    “至于那些老千，他们之所以能得手，是因为你的规则漏洞太大。换了我的规矩，他们那些听骰子、换牌的把戏，就没了用武之地。就算有绝顶高手，能次次摇出豹子，他下的注，也只会是我们赔率设计的一部分。他赢一次，我们就用其他成千上万次普通赌客的投注，把钱赚回来。这，就叫‘风险控制’。”

    王金彪听得是云里雾里，脑袋发懵。

    什么矩阵，什么优势，什么风险控制，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他听懂了最关键，也是他最想听的一句话。

    林寻指着地上的石子，淡淡地说道：“用了我的方法，你赚的钱会更多，麻烦会更少。”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王金彪的脑中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林寻那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眼中的杀机和怀疑，渐渐被一种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他赌了一辈子，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

    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穷秀才，就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一场豪赌！

    他赌了！

    “砰！”

    王金彪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狠狠地拍在了地上。

    “一百两银子，一分不少！”他喘着粗气，看着林寻，眼神炙热，“我聘请先生做我四海通的‘供奉’！不，是座上宾！专门负责帮我设计场子里的规矩，监督执行！只要能让老子赚钱，以后在这京城，谁敢动你林先生一根汗毛，我王金彪第一个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