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沈清辞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越过了前方攒动的人头，越过了那不堪入目的闹剧中心，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香樟树的阴影里。

    那里，斜倚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玄色暗纹锦袍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只是随意地靠在那里，也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凛然的贵气。

    日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那张脸，一半隐在光明，一半藏于黑暗。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的弧度带着天生的冷峭和刻薄。尤其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多情的，此刻，那眼底深处却盛满了与这热闹场合格格不入的、化不开的阴鸷和玩味的冷意。

    他没有看水榭中央那场活色生香的闹剧。

    他的目光，是直勾勾的，穿透了所有喧嚣和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被眼前景象惊呆了的、无辜的闺阁小姐。

    倒像是在欣赏一头刚刚捕猎成功，收起了利爪，却不小心在嘴角露出了一丝血腥獠牙的……同类。

    是他！

    沈清辞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太子，李玄策！

    那个传说中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因为手段酷烈而在朝中被暗地里称为“疯批太子”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从不参加这种无聊的官家宴饮吗？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看到了多少？

    无数个疑问，如同惊雷一般，在沈清辞的脑海中炸开。方才那复仇得手的快感，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那道探究的、玩味的目光，缓缓地，将自己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成一副受惊过度的、苍白而茫然的样子。

    可她知道，晚了。

    在那双能洞悉人心的、阴鸷的桃花眼面前，她方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属于胜利者的冷漠和快意，恐怕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这个男人，是比李承泽和沈清柔加起来，都还要可怕百倍的存在。

    被他盯上，绝非好事。

    沈清辞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