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我这里有两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做。”沈清辞看着她们，神色严肃，“这件事，关乎我们的身家性命，务必要做得滴水不漏，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惊蛰和谷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齐齐应道：“请大小姐吩咐。”

    沈清辞先看向惊蛰：“惊蛰，你性子稳重，明日起，你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裳，带上银子，去外面走一趟。我写下的这几家铺子，你去给我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问。”

    她将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单子递过去。

    “不要暴露身份，就装作普通的客人。去锦绣阁，看看他们卖的布料成色如何，问问老主顾，这几年的生意怎么样。去珍味楼，点几个招牌菜，尝尝味道和几年前比，是好是坏。去墨香斋，打听打听，如今的掌柜是何许人也。”

    “我要知道，这些铺子，这几年真正的经营状况。账本是死的，人心是活的。生意好不好，客人多不多，东西的品质是升是降，这些是做不了假的。”

    惊蛰接过单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把这些铺子的里里外外，都摸个清楚。”

    沈清辞又转向谷雨。

    “谷雨，你的任务，在府里。”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脑子活，嘴巴甜。从今天起，你去悄悄联络府里那些对沈夫人心怀不满的老人，尤其是……我母亲当年带过来的那些陪房。”

    听到“陪房”两个字，谷雨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小姐是说……刘嬷嬷、张厨娘她们？”

    “对。”沈清辞点头，“她们都是我母亲的旧人，被沈夫人打压了这么多年，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气。你去接近她们，不必急着表明意图，先施以小恩小惠，听听她们的口风。我要知道，这些年，府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我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又是怎么一样一样，落到沈夫人手里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特别是，想办法打听一下，我母亲身边最得力的那个陪房管事，刘忠，刘管事，如今身在何处。”

    刘忠，是她母亲的陪房里，唯一识文断字、懂得算账的管事。为人最是忠心耿耿，也最是刚正不阿。母亲去世后，他曾多次为了嫁妆账目的事，和沈夫人当面起过冲突。

    后来，沈夫人便找了个由头，说他手脚不干净，将他一家子，都打发去了城外最偏远、最贫瘠的那个庄子上。

    前世，沈清辞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沈夫人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他赶走，必然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是！奴婢这就去办！”谷雨脆生生地应下，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种需要动脑子、和人打交道的事情，正合她的胃口。

    “去吧。”沈清辞挥了挥手，“记住，万事小心。”

    两人领了命，悄然退下。

    空荡荡的书房里，又只剩下沈清辞一人。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知道自己已经撒下了网。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

    接下来的几天，清心苑表面上风平浪静。沈清辞每日不是抄录佛经，就是打理院中的花草，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受了惊吓、一心休养的闺阁小姐。

    而惊蛰和谷雨，则按照她的吩咐，开始了暗中的行动。

    惊蛰每日都换上不起眼的旧衣，从角门悄悄出去，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

    她带回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更让沈清辞心冷。

    “大小姐，锦绣阁的料子，已经大不如前了。奴婢问了几个老客，都说自从五年前换了掌柜，料子就以次充好，价格却没降，好多老主顾都不来了。”

    “珍味楼的掌柜，是夫人的娘家侄子，根本不懂经营。他把以前苏家请来的大厨给气走了，换上自己的人，菜的味道一落千丈，如今也就靠着老招牌，骗骗外地来的客人。”

    “墨香斋……墨香斋据说去年亏空得厉害，被夫人做主，盘给了别人……”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子，印证着她前世的记忆，也让她对沈夫人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而谷雨那边，进展得也颇为顺利。

    她嘴甜会来事，又使得一手好针线，时常拿着自己做的络子、荷包，去孝敬那些上了年纪的婆子。今天帮张厨娘择择菜，明天给李嬷嬷捶捶背，很快就和府里的老人们混熟了。

    那些老人，大多都是苏氏在时就在府里的，对那位温婉善良、出手大方的故主，都还念着几分好。对后来者居上、手段刻薄的沈夫人，自然是没什么好感。

    谷雨从她们零零碎碎的抱怨和闲聊中，拼凑出了这些年沈夫人是如何一步步蚕食嫁妆的。

    “……夫人刚掌家那会儿，还不敢太放肆。后来见相爷不管，大小姐又好拿捏，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可不是嘛！当年苏夫人陪嫁过来的那套南海暖玉的头面，何等珍贵！转眼就戴在了二小姐的头上！”

    “……最可怜的，还是刘管事。多好的人啊，就因为撞破了夫人拿嫁妆铺子的银子去填补娘家的窟窿，就被安了个偷盗的罪名，打发去了西山那鸟不拉屎的庄子，也不知是死是活……”

    终于，提到了刘管事。

    谷雨立刻抓住了这个线索，又花了两天时间，软磨硬泡，终于从一个当年和刘家交好的车夫口中，问出了那个庄子的具体位置。

    当晚，谷雨就将这个消息，带回了清心苑。

    “大小姐！问到了！刘管事一家，就在城西三十里外的西山庄！”谷雨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沈清辞正在灯下看书，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做得好。”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明日就去牙行，买一辆最不起眼的骡车，再找个嘴严的、不认识的车夫。惊蛰，你准备些银两和几件厚实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