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迅速做出了决定。

    “后日一早，你们就出城，去西山庄。记住，不要惊动庄子上的管事，就说是城里来的远房亲戚，偷偷地把刘管事和他夫人接出来。”

    “大小姐，那接到人之后呢？”惊蛰问道。

    “直接带回城，不要回府。”沈清辞的思路清晰无比，“我在城南的安仁巷，有处不起眼的私产，是我母亲当年偷偷给我置办的，连父亲都不知道。你们直接把人，带到那里安顿好。然后，谷雨你回来报信，我自会过去。”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两天后，一个寒冷的清晨。

    沈清辞在清心苑里，收到了谷雨带回来的消息。

    “大小姐，人……接到了。”

    沈清辞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裙，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扮作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带着谷雨，悄悄地从角门出了府，坐上了等候在巷口的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来到了城南那条僻静的安仁巷。

    这是一处极小的两进院子，毫不起眼。

    沈清辞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在妻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浑浊而黯淡。

    可当他看清来人是沈清辞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的嘴唇哆嗦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大……大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被岁月和苦难折磨得几乎脱了相的老人，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刘叔，是我。”

    “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

    刘忠再也支撑不住，老迈的身体“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抱着沈清辞的腿，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有重逢的喜悦，有多年未见的思念，但更多的，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无处申诉的巨大委屈。

    “老奴……老奴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大小姐了啊！呜呜呜……”

    他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沈清辞扶着他，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刘叔，快起来，是我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在谷雨和刘夫人的搀扶下，刘忠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声，被扶进了屋里。

    坐定之后，沈清辞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们三人。

    “刘叔，”沈清辞看着他，开门见山，“我这次请您回来，是想问问，关于我母亲嫁妆的事。”

    提到嫁妆，刘忠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悲愤交加的神色。

    他猛地一拍大腿，恨声道：“大小姐！您可算是问起这件事了！那个毒妇！她简直不是人！她把夫人的嫁妆，都快要败光了啊！”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刘忠将这些年他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从沈夫人如何用假账本欺上瞒下，如何安插自己的人手，架空原来的老人，到她如何将铺子里的盈利中饱私囊，如何将庄子上的上好出产，偷偷运回自己的娘家……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与沈清辞的记忆和调查结果，一一对应。

    “……老奴当年就是发现了她挪用‘珍味楼’整整五千两银子，去给她那个烂赌的弟弟还债，才跟她吵了起来。她怕事情败露，就……就给老奴安了个罪名，把我们一家子赶去了西山庄！那庄子上的管事，是她的心腹，这些年，没少折磨我们啊！”刘忠说着，又忍不住老泪纵横。

    沈清辞静静地听着，心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等到刘忠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刘叔，你手上……可还有什么证据？”

    刘忠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

    他让妻子扶着，走到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前，在箱底的夹层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将小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一本巴掌大小、已经泛黄了的册子。

    “大小姐，”刘忠将册子，用颤抖的双手，递到了沈清辞的面前，“这是……这是老奴当年偷偷誊抄下来的一部分真账！虽然不全，但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有几笔夫人中饱私囊的最大数额的账目！”

    沈清辞接过那本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账册。

    她翻开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真实的流水。每一笔，都和沈夫人账本上的数字，有着天壤之别。

    有了人证，又有了这部分物证。

    沈清辞的心里，总算有了底。